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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年账翻出来以后,皇庄这摊烂数就没能再盖回去。
    天刚亮,几册旧簿就被摆到了案上。
    朱标坐在案后,手边压着昨夜刚定的新口径。
    凡新法所用,先照实记,再论旧称。
    这句话落在纸上,账房那几个人的脸色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陆长安原本以为,账都查到这份上了,怎么也该让他喘半口气。
    结果朱元璋只翻了两页旧账,眉头便压了下去。
    “这是什么?”
    朱标顺着看过去。
    那页账上写得很规整。
    旧年春,粪肥入田三车。
    同年夏,肥力不足,收减。
    往后一页,又是粪肥入田三车。
    再往后,仍是收减。
    字迹稳,章印全,名目齐。
    齐得像什么错都没有。
    陆长安只看了一眼,脑子里那根早该睡死的弦又动了。
    他很不想动。
    真的不想。
    挑水、沟口、账房、新垄,这几天已经把他折腾得像被皇庄泥水泡过一遍。现在又冒出个粪肥项。
    这活光听名字,就让人想原地装病。
    朱元璋抬眼:“你看出什么?”
    陆长安沉默片刻,十分诚恳地说:“父皇,儿臣觉得,这一项可以先放放。”
    朱元璋冷笑:“怎么,嫌臭?”
    陆长安道:“倒也不止嫌臭。”
    朱元璋盯着他。
    陆长安补了一句:“主要是光看这字,儿臣已经觉得它臭得很有章法。”
    朱标指尖在账边轻轻一顿。
    常宝成站在一旁,眼皮也跳了一下。
    朱元璋的脸色果然更沉。
    “说。”
    陆长安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把那页账往前推了推。
    “年年写入田,年年写不足。若真入了田,地怎么还缺?若没入田,这三车又到底入到哪里去了?”
    屋里静了一瞬。
    这话不重。
    可落在账上,像直接把那几行规整字迹剥了皮。
    朱标垂眼看着那页,声音很稳:“你是说,问题在肥路。”
    陆长安点头。
    “水路烂,水到不了田。肥路烂,肥也到不了田。账上写入田,未必真进了根边。可能撒在半路,可能堆在错处,也可能被人拿旧法当遮羞布,年年糊弄过去。”
    朱元璋皱眉:“这么脏的活,也有人吃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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