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不高,却像铁锤砸在每个人后颈上。
一个年纪稍大的书吏终于撑不住,伏地颤声道:“陛下,旧年旧簿多按常数誊录,若无大灾大歉,便不逐日细改……”
“常数?”
朱元璋盯着他。
那书吏抖得话都碎了。
“只是旧账房传下来的便宜法,小的们只是照用……”
陆长安轻轻吸了口气。
便宜法。
好一个便宜法。
人挑水挑到肩背烂,田干到苗卷叶,庄户半夜偷偷摸沟学新垄,账上轻飘飘一句便宜法,就能把三年写成同一年。
真省事。
比他还会省事。
只是他省的是人命和返工。
这些人省的是良心。
朱标没有发怒。
他只是拿起笔,在三页旧账旁边各圈了一道。
圈完,写下四个字。
同数待核。
随后他又翻开那本肥土运脚簿。
陆长安眼睁睁看着那几页翻过去。
东侧一亩,肥土三车,运脚二百四十步。
又一年。
肥土三车,运脚二百四十步。
再一年。
仍是三车。
二百四十步。
朱标的手停住了。
陈福低声道:“殿下,这一项也同数。”
蒋瓛看向跪着的书吏。
那几个书吏的脸已经灰了。
陆长安盯着“二百四十步”几个字,忽然问:“这肥土从哪儿运?”
没人立刻答。
陆长安看向小吉子。
“小吉子,今日来的路上,你看见肥坑了吗?”
小吉子一愣,忙道:“看见了。在后坡下头,离东侧试田远得很。奴婢跟着石大人走过,绝不止账上这些步数。”
陆长安笑了一下。
笑意却没到眼底。
“账上二百四十步,地上不止这些步数。”
他看着那本旧簿。
“这地还没熟,旧账倒先烂透了。”
朱元璋缓缓抬眼。
堂内所有人都把头伏了下去。
朱标把那本肥土运脚簿压到新立的实记册旁边,声音平稳,却冷得让人心口发麻。
“封肥土旧账。”
蒋瓛应声上前。
朱元璋看着陆长安,语气沉沉。
“明日,看肥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