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提笔,在空白册页上落下第一行字。
皇庄试田实记册。
笔锋很稳。
一笔一画,压得堂内众人心口发紧。
朱标写完,抬眼看向跪着的书吏。
“从今日起,皇庄试田另立实记册。”
无人敢动。
朱标继续道:“凡新垄、调沟、稳水、水车转数、耗工、苗色、偷学、损坏,先照实记。名目未定,不得归入旧项。秋后再核收成,定入正簿。”
陈福低声道:“殿下,此册需用印。”
朱标道:“用东宫押记,奉天留副。”
这话一出,几个书吏的背脊都僵住了。
用东宫押记。
这意味着皇庄这点田里发生过的变化,再不能被账房自己写自己改。
陆长安眼皮跳了一下。
完了。
这册一立,他也跑不掉。
他只是嫌返工麻烦,想让水别白浇,苗别白死。结果朱标一落笔,直接把他那点省事念头压成了御前新册。
这东西听着像规矩。
实际像绳子。
绳头还在老朱手里。
朱元璋偏偏在这时候看了他一眼。
“怎么,又想躲?”
陆长安诚恳道:“父皇,儿臣只是觉得,一亩地还没熟透,就为它立册,规格是不是太高了些?”
朱元璋冷笑。
“你还知道规格高?”
“知道。”
“知道就好好看着。”
陆长安沉默一瞬。
朱元璋道:“这册子既因你那两道垄起,后头出了漏,朕先问你。”
陆长安抬头,满脸真心都快裂开。
“父皇,儿臣就改了两道垄。”
朱元璋道:“两道垄能让账房慌成这样,够问你了。”
陆长安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行。
这世上最倒霉的事,莫过于只是想少干一点,结果别人因为少干出来的法子先慌了。
他们一慌,老朱就更觉得他有用。
朱标唇边似乎动了一下,很轻,很快。
他没有替陆长安说话,只把第二行字写下去。
新法所用,先记实情,再论旧称。
堂里静了许久。
这行字一落,黄顺方才那句“无新项可入”便彻底没了立脚处。
没有旧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