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旧账房偏偏能把朴素的活路,写成满纸弯弯绕绕。
地里好不容易长出点人气,纸上先不认。
怪不得皇庄这些年烂得这么稳。
田会旱。
水会漏。
人会累死。
账不会动。
账只会把一切都写成旧样子。
朱元璋忽然道:“陆长安。”
陆长安抬头:“儿臣在。”
“你说。”
陆长安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了。
老朱这句“你说”,听着轻,实际就是把活往他手里塞。
他叹了口气,指着那两页散抄。
“父皇,其实这事很简单。”
朱元璋看着他。
陆长安道:“田里发生什么,就先写什么。至于叫什么名,后头再慢慢吵。苗色变了,就写苗色变。水耗变了,就写怎么变。底下人偷学了,就写谁在什么时候偷看、抄了什么。新垄有没有用,秋后自然会有收成说话。可现在如果不写,等秋后再问,就全能被他们塞回旧账名里。”
朱标眼神微沉。
“塞回旧账名里,会怎样?”
陆长安看了黄顺一眼。
黄顺整个人抖了一下。
陆长安道:“会变成谁都没错。”
堂内静得只剩呼吸声。
陆长安继续道:“新垄若成了功,账上写修沟得力。新垄若出了岔子,账上写陆长安妄改旧法。底下人偷学,账上可以说私扰田界。水车省力,账上可以说旧沟修整。总之活是地里的人干的,功劳能归旧法,锅能扣新法。”
他说到这里,觉得更烦了。
“这手法不新鲜。宫里有人借旧名头做皮,地里有人拿旧账名收尸。换了个泥坑,味道还挺齐。”
朱元璋的眼神冷下去。
黄顺几乎趴在地上。
“陛下明鉴,小的们绝无此意!”
蒋瓛站在一旁,淡声道:“有没有,翻纸就知道。”
他把一张窄纸递上来。
那纸比散抄更小,像是从某本册子的边上裁下来的。纸面有折痕,字也被人用湿指抹过,可仍能辨出几个残字。
旧垄修补。
沟边添土。
耗工三名。
朱标垂眼看着那张纸,问:“从何处得来?”
蒋瓛道:“账房案脚下。”
小吉子站在后头,手里还捧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