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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抬眼看他。
    陆长安道:“苗还在地里喘气,账先喘不上了。”
    堂内无人敢接。
    那几个账房书吏跪在地上,头伏得一个比一个低。
    朱元璋把那两页散抄往前一推。
    “说。”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管账书吏,姓黄,名顺,脸瘦,颧骨高,额角全是冷汗。
    他跪着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发紧。
    “回陛下,皇庄正簿向来只记田亩、工数、水耗、籽种、收成。新垄一事,如今未见熟收,未定亩产,若贸然上正簿,恐坏旧例。”
    朱元璋看着他:“坏什么旧例?”
    黄顺咽了一下。
    “旧例里,垄归垄,沟归沟,水归水,工归工。如今这两道新垄,既改了垄,又调了沟,还牵着水车转数和分水口开闭,账名难定。小地们想着,待秋后有了收成,再一并归入修沟杂项。”
    陆长安听笑了。
    “归入修沟杂项?”
    黄顺不敢抬头。
    陆长安指了指那页散抄。
    “水上来了,沟顺了,苗活了,人开始偷学了,到你账上全成了修沟杂项。你这账像棺材板,什么活东西到你这里都能盖死。”
    朱元璋眼皮微动。
    黄顺脸色更白,连忙叩头。
    “小的不敢!小的只是按旧法行账,实在无新项可入。”
    “无新项可入。”
    朱标把这几个字轻轻重复了一遍。
    他的声音不高,可堂里一下更冷。
    陈福把袖中的奉天旧档取出,双手呈到朱标案前。
    “殿下,这是奉天别库试办工料时用过的附记旧式。凡未入定例之事,先附实情,后定名目。虽与农事不同,却有一条能用。”
    朱标翻开。
    纸页很旧,边角磨得发毛。
    上头的字不多,可每一笔都压得稳。
    未定名目前,先实记人、物、时、耗、验。
    朱标看了片刻,把那一页推到黄顺面前。
    “看得懂吗?”
    黄顺额上汗珠砸在地上。
    “小的……看得懂。”
    “既看得懂,为何只说无新项可入?”
    黄顺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答出来。
    陆长安抱着胳膊站在旁边,越听越头疼。
    他一开始真没想把事情闹到账房来。
    两道垄而已。
    水别乱跑,苗别死,底下人少返工,庄户肩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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