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下无人接话。
朱元璋的脸色沉了半寸。
朱标把账页合到一处,声音依旧平稳。
“管水、验口、记牌都在一人手里,这叫轮水?”
账手伏在地上,一个字也不敢答。
庄头急忙往前跪了两步。
“陛下,殿下,皇庄旧法多年如此。水口这东西,看天,看势,也看地。哪处先低,水便先往哪处去。东南那块本是熟田,保熟田,才好保收成。小人们不敢私占啊。”
陆长安看了他一眼。
“水往低处走,这话没错。”
庄头刚要松一口气。
陆长安接着道:“可低处长脚跑到你们门口,这就有点过分了。”
庄头脸色一僵。
石通立刻上前半步。
陆长安指着分水口,说道:“这口子看着旧,外头有草,沟沿也磨圆了,像是多年自然走出来的。可它右边这道泥坎,踩得太勤。草根压在泥里,没有真扎下去。还有这里。”
他蹲下,用草棍挑开一点湿泥。
泥底下露出一截发黑的木片。
木片斜斜插在分水口底下,只露出指甲盖大的一点。若不挑开泥,谁也看不见。
“这东西在底下垫着,水头一撞,先往东南偏。平日水小,看着像自然分流。今日水车一上水,水头大了,它反倒藏不住。”
石通脸色一沉,直接俯身,五指抠进泥里。
他力气大,几下便把那截木片拔了出来。
木片不长,却很硬,边缘被水冲得发亮,上头还缠着几根烂草绳。
石通把木片往地上一丢。
啪的一声。
棚下所有人都看见了。
庄头的脸白得没了血色。
常宝成也看见了。
他盯着那截木片,忽然想起东宫旧牌。
一块牌,一条路,一盏灯,一句旧例。
东西都不大。
可只要年年放在该放的位置,日日让该走的人走,久了以后,谁都会以为它天生就该在那里。
常宝成喉咙发紧。
宫里那套活法,原来到了田里,竟也是一样的。
只是宫里用门,用灯,用牌。
这里用沟,用口,用水。
朱元璋看着地上的木片,问得很慢。
“谁放的?”
庄头立刻磕头。
“陛下,小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