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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今早才被朱元璋从东宫叫来的。
    老朱只丢给他一句话:东宫旧路你看了一辈子,今日也看看皇庄这摊水。
    常宝成原本不明白,一处田庄水口,怎么也要把他这个东宫老人拖来。
    可他站到这片泥地边,看见那条旧沟,看见水头偏向东南熟田,看见庄头和账手低头不语,心口忽然凉了半截。
    他在东宫待了半辈子,熟的是门、牌、灯、路。哪怕皇庄这片田泥烂得满鞋,他也一眼看出这里头那股味道。
    太熟了。
    熟脸压规矩,旧例压新话。
    换到田里,就成了旧沟压新水,熟口压活路。
    常宝成越看,越觉得后颈发紧。
    朱元璋坐在棚下,没碰茶。
    他看着田边,脸上没什么怒色,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越是这般安静,越要命。
    朱标翻到一页,指尖停住。
    “去年六月,东南熟田报水损三成。”
    临时记事的是皇庄一个账手。那账手跪在案前,额头贴着地,声音发颤。
    “回殿下,是,是报了三成。”
    朱标又翻一页。
    “可收谷数只减了半成。”
    账手喉咙动了动。
    朱标没抬眼,继续道:“同日,西边两块报旱损五成,收谷减六成。账上写,是天旱、水浅、人力不济。”
    棚下更静。
    田边,陆长安听见这几句话,伸手捻了一点泥。
    泥是湿的。
    东南那块田的泥,湿得很稳。
    西边那两块的泥,表面刚沾过水,底下却仍硬,手指一抠,就能抠出干白的土粒。
    水来过。
    没留下。
    或者说,该留下的时候,早被人从口子上领走了。
    陆长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殿下,账上这几块田归谁管?”
    朱标抬眼,看向账手。
    账手趴得更低。
    “回殿下,都是皇庄公田,按旧例轮水。”
    “谁排轮水日子?”
    “管水庄副罗胜。”
    “谁验水口?”
    “也是罗,罗庄副。”
    “谁记水牌?”
    账手声音几乎快钻进泥里。
    “还是罗庄副。”
    陆长安听得乐了。
    “这差事省事啊。”
    朱元璋终于看了他一眼。
    陆长安立刻收了笑,正经道:“儿臣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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