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鞋底边上有青泥,跟旧沟口泥一样。可他方才站在人群后头,那里是黄泥。若今日没下沟,鞋边不该带这种泥。”
石通闻言,直接蹲下,一把抓起那人的脚踝。
草鞋边缘确实嵌着一圈青灰色湿泥。
那泥已经半干,被外头黄泥盖住了一层,可内侧还是发青。
和旧轴套缝里的泥色一样。
管沟男人面皮最后一点血色也退干净了。
“昨,昨夜小人来过沟边。小人怕今日御前查水,沟口堵了不好看,所以,所以才来看了看。”
陆长安眯了眯眼。
“你倒挺勤快。”
那人忙道:“小人是怕误了皇庄差使。”
“怕误差事,还把该进试田的水分走?”
“不是小人分的!”
他这句喊得急,喊完才知道失口,喉头当场卡住了。
朱元璋目光骤然压下。
朱标缓缓道:“你怎么知道水被分走?”
那人唇边抖了两下,没挤出声。
陆长安扫了他一眼,又望向旧沟口两侧。
老沟两边的草不一样。
靠低田那头的草根粗,叶色深,地皮也软。靠试田这边,草瘦,土硬,沟沿上还有被反复踩实的窄痕,像常有人夜里走到这里,蹲下,动手,插板,拨泥,再把草根盖回去。
水到这里之前,这些痕迹都藏在干土和荒草里。
水一来,它们全活了。
陆长安忽然觉得这皇庄真会折腾人。
井在低处,田在高处。
人傻挑水,账上吃料。
好不容易水提上来了,沟口又藏着会分水的人。
他本来只是想少挑几桶水。
现在看来,这地方连泥都不想让他省事。
朱元璋问:“瞧出什么了?”
陆长安抬头。
老朱的目光已经压在他身上。
那眼神像钉子,钉得人连装傻的缝都没有。
陆长安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只能蹲下,捡起那截旧木板,在沟口比了比。
木板斜插进去后,沟底的水势立刻变了。
原本该往试田走的水,被木板挡住大半,绕进旁边草沟。草沟尽头接着一段更老的浅渠,浅渠弯弯曲曲,通向低处那片已经湿透的地。
陆长安拿木板敲了敲沟沿。
“父皇,这不是堵沟。”
朱元璋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