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
像随时会散。
赵贵跪在泥地里,眼睛偷偷往那东西上瞄。
鲁成站在木料旁,脸色也不好看。他大概已经在心里想好了明日会坏在哪里,斗会飞几个,轴会卡几次,槽口会漏多少水。
庄户们散去前,也一步三回头地看。
人人看它,都像看一个明日要当场摔碎的笑话。
陆长安站在那架破木车前,心里也没底。
他只是想让人少挑几桶水。
谁知转眼间,皇帝、太子、匠人、庄头、庄户,全都等着看这堆破木头明日丢脸。
朱元璋转身上马前,又回头看过来。
“守好。”
石通沉声道:“臣在,车在。”
朱元璋冷哼。
“它最好明日还在。”
陆长安听得头皮发麻。
朱标走到他身旁,低声道:“你怕它散?”
陆长安看着那架风里发抖的破车,诚实道:“怕。”
朱标问:“那为何还要立?”
陆长安默了会儿,抬眼看向坡上那条黑湿泥路。
暮色里,那条路被一天的水和脚踩得发亮。
像一条烂了很多年的伤口。
“因为它散了,最多散一架木头。”
陆长安声音很低。
“这条路再这么挑下去,散的是人。”
朱标没有再问。
风从井口吹过去,破木车又咯吱响起。
像笑。
也像疼。
而井边所有人都在等。
等明日这架丑得要命的破木车,到底是散成笑话,还是能把这条烂泥路撬开第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