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架破木车还立在井口旁。
一夜风吹,木轮边上挂着的麻绳轻轻晃,几只粗糙木斗歪歪斜斜吊着,远远看去,像个没睡醒的怪物。
井边泥地被石通带人踩过一圈。
外头用绳子隔开。
庄户们站在绳外,不敢靠近,也舍不得走远。
这些人挑了一辈子水,看过破桶,看过断扁担,看过庄头骂人,看过有人摔在坡上爬不起来,却从没见过有人拿一堆木头来替人挑水。
这事怎么听都不像正经法子。
昨夜回棚时,有几个庄户压着嗓子说,这位陆公子大概是被日头晒迷了心窍。
人挑水都能摔死。
木头还能比人有用?
陆长安站在木车旁,听着四周压得极低的议论声,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他一夜没怎么睡。
梦里全是朱元璋那句,明日若它转不起来,朕就让你亲自挑水。
陆长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
这肩膀,上辈子扛过电脑包,扛过老板甩来的黑锅,扛过半夜三更改不完的活。
可真让他在皇庄这条烂泥坡上挑水,他觉得自己撑不过三趟。
朱元璋是真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不但能干,还会让石通站在旁边数着。
想到这儿,陆长安再看那架破木车,像看救命稻草。
“祖宗。”
他低声道。
“今日争点气。你少散一回,我少死半条命。”
旁边小吉子听见这句,差点没绷住。
他赶紧低头,假装在看地上的泥。
石通站在另一边,脸板得像铁。
“陆公子,时候差不多了。”
陆长安抬眼。
坡下临时搭起的棚子前,朱元璋已经到了。
他没有坐。
朱元璋站在棚口,背着手,脸上没有半点热气。
陈福立在他身后半步,袖手垂眼,不声不响。朱标站在另一侧,目光落在井边那架破车上,神情很稳,看不出半分急躁。
可越是这样,陆长安越觉得这事悬在自己脖子上。
皇帝等着看。
太子等着看。
匠头等着看。
庄头赵贵跪在绳外,也等着看。
这么多人全盯着一架昨夜拼出来的破木车,场面不像试水,像开刑。
被开刑的是陆长安。
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