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一个少年刚挑起水,才走了十几步,脚底一滑,整个人跪进泥里。
两桶水一前一后翻了。
水泼了一地。
少年疼得脸发白,却连哼都没敢哼,爬起来就去扶桶。
旁边一个管事立刻骂道:“废物!还不快些!”
石通一步上前,刀鞘压在那管事胸口。
“再骂一句试试。”
那管事脸色唰地白了,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井口四周更静。
少年手还扶着桶,跪在泥里,不敢动。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脸上一点怒色都没有。
没有怒色,比有怒色更吓人。
他问:“平日也这么骂?”
无人敢答。
朱标看向赵贵。
赵贵额头冒汗,忙跪下道:“陛下,太子殿下,底下人粗笨,催得急些也是为田里水。若不催,水挑不上去,苗更活不了啊。”
陆长安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得很,凉得很。
“所以人摔了,是人粗笨。桶漏了,是桶还能用。路滑了,是挑水的不会走。田旱了,是老天爷不赏脸。赵管事这差当得真舒服,什么都能怪,唯独怪不到这套破法子头上。”
赵贵脸色变了。
“陆公子,小人不敢。可这水确实只能这么挑。皇庄历来如此,改不得啊。”
“谁说改不得?”
赵贵偷偷看了一眼朱元璋,又飞快低头:“旧例如此。”
陆长安一听这两个字,头皮都紧了。
旧例。
又是旧例。
宫里那帮人拿旧例养路,地里这帮人拿旧例磨人。
换了地方,味儿都一样。
陆长安站起来,看着那条从井口通往高田的泥路。
“每天挑多少趟?”
赵贵迟疑了一下。
朱标冷声道:“照实说。”
赵贵咽了口唾沫:“旱时多些。壮丁一日二三十趟,妇人少年少些,十几趟总有。”
陆长安看向井口。
“从井口到那片高田,多远?”
赵贵道:“不远,也就几百步。”
“坡呢?”
“坡是陡了些,可都走惯了。”
陆长安看了看刚才摔倒的少年,又看那些人肩上的伤。
走惯了。
这三个字听着轻,落在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