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朱标合上簿子。
声音仍旧很平。
“韩庆、许四、姚升,摘东宫牌,除今夜差名,交锦衣卫押问。所涉木台、牌槽、旧签、旧绳,封入侧库。凡替三人补签、代押、递话者,另列一册。”
他说完,看向常宝成。
“常宝成。”
常宝成伏得更低:“奴婢在。”
“你认得他们。”
“……认得。”
“那便看清楚。”
朱标的声音冷了半寸。
“从今夜起,东宫不按熟脸放人,只按账、按印、按时辰、按差。熟脸若能压过账,昨夜的刀便还会进来。”
常宝成额头贴地,肩膀抖得厉害。
他没有替任何人求情。
也求不了。
他守了半辈子的东宫旧情分,就在这间侧书房里,一张张被摘下来,落在砖上,响得比耳光还重。
韩庆终于崩了,膝行着往前爬:“殿下!奴婢伺候东宫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殿下念在旧日……”
话没说完,朱元璋手指在御案上轻轻一敲。
“旧日?”
两个字落下,韩庆整个人僵住。
朱元璋看着他,声音不高。
“朕最烦你们拿旧日说事。旧日是旧日,今夜是今夜。你们拿旧日养路,拿旧日避验,拿旧日挡刀,最后再拿旧日求饶。”
他眼底沉火压得极深。
“东宫差点死了太子,你跟朕说苦劳?”
韩庆脸色死白,嘴唇张了张,却再不敢出声。
朱元璋道:“蒋瓛。”
蒋瓛抱拳:“臣在。”
“拿下。”
“是。”
锦衣卫上前。
韩庆被拖起来时,还想去够得上那枚腰牌。手指刚碰到铜边,就被蒋瓛的人反剪住胳膊。
那枚牌在砖上又滚了一下。
“当”的一声,撞到许四那枚牌边。
许四眼睛发直,像是到这一刻才明白,那东西掉了,就真回不去了。
姚升挣扎得最厉害。
他被架起时,忽然朝门外嘶声喊:“奴婢只是照着上头吩咐跑腿!奴婢没碰刀!没碰毒!凭什么摘奴婢的牌!”
石通一肘压下去。
姚升额角撞到门槛,立刻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淌下来,滴在他被摘下的腰牌旁边。
那滴血不多。
却红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