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安心里倒是松了半口气。
这摊脏差,总算有人肯当场拍板了。再往下硬压,总不能还指着他一个人把东宫这摊老账背到底。
朱标没急着说话。
他先把韩庆那页单独抽出来,平码到最前头,指尖按住那行名字。紧接着,他翻夜岗差簿,对门钥流转簿,再翻领料簿,最后把奉天副簿也一并摊开。页角平码,字顺着簿页一行一行往下过,慢得让整间侧书房都像在跟着他逐页往下沉。
看完第三本时,他朝常宝成那边落了一眼。
“韩庆在东宫多久了?”
常宝成开口时嗓子已有些发涩:“回殿下,六年。原先跑二门夜值,近两年才挪进里差。”
朱标点了点头,又问:“二门夜值,最忌什么?”
常宝成喉头一滚:“忌乱换手,忌交钥不按时,忌门根无灯,忌门内手低。”
朱标低眼,把那页簿子轻轻放平。
“他既知忌讳,子初后为何把印按去东角门?”
常宝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替这层旧规矩找句话圆过去,到底一个字也没答出来。
朱标没追着逼他,视线已转向陈福。
“奉天别库副簿,昨夜姚升领料时辰,再念一遍。”
陈福忙翻开簿子:“亥末领净油,子正前一刻领旧香芯。”
朱标将副簿与夜岗差簿摆到一处,手指一前一后点住两处时辰。
“亥末领油,子正前领芯。夜岗差簿上,姚升那时候还挂在西偏廊听差。”
他缓缓掠过众人脸上,声音仍旧很平。
“一个人,挂两处差。两本簿,记一双腿。差位对不上,时辰对不上,手路也对不上。”
说到这里,他把四本簿子往前一并推开。
“人、差、时辰、手路、门口,五样一起咬上了。”
话落,他伸手将韩庆那页抽出来,拍在御案边沿。
纸声不重。
整间屋子却都跟着一震。
朱标抬眸,第一次当着满屋人的面,把话落成了刀。
“从这一刻起,这不是夜值簿,是拿人的簿。”
侧书房里,一时竟没人出声。
陆长安眼皮微微一挑。
行。
真把账翻成刀了。
朱标低眼落回簿页,声音依旧平地发硬。
“韩庆。”
“守二门,守出了东角门的印。停二门差,摘腰牌,押回二门值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