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正到子初,差都在他身上。”
说完,他又翻开门钥流转簿,摊在旁边。
“可子初后的那次传钥,东角门底下留的,是韩庆地印。”
常宝成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石通眸子一沉。
陆长安没停,又把灯油领料簿抽出来,往旁边一压。
“姚升昨夜在别库领净油一斤半、旧香芯半匣。副簿记得明明白白,亥末领油,子正前一刻领芯。可夜岗差簿上,这时候他还挂在西偏廊听差。一个人,一刻钟里跑两处差,腿上绑风也不够用。”
小吉子喉结轻轻一滚,连口唾沫都没敢真咽下去。
陆长安又翻出旧作匠簿里夹着的旧页,直接拍在前头。
“还有这个。吴顺手,洪武十五年冬月病亡。人都埋了,洪武十六年春秋两次补料还挂他名。到今年,旧芯压香下头还是他的手路。纸上活人活得这么勤快,阎王看了都得觉得东宫会省工钱。”
小吉子低着头,肩膀还是忍不住轻轻一抖。
朱元璋面上看不出喜怒,只用指尖在桌沿上叩了一下。
极淡的一声。
却像敲在所有人后脊骨上。
陆长安又抽出熟路簿。
“许四昨夜挂的是东角门外巡更。照规矩,他连二门台阶都不该踩。可熟路簿里记着,他旧年曾往二门内递过一次手灯。昨夜门内侧那块低位亮斑能被蹭出来,就说明有人贴着门根压灯、低手走影。许四没那个差位,却有那份熟路。”
朱标这时开了口。
“他怎么会有?”
声音不高,压得很住。
陆长安抬了抬眼皮,看了过去。
新灯冷白,照着朱标半边侧脸,眉眼压得很平。可他一低眼,那股寒意就落到账页上了。
陆长安道:“因为昨夜走差的不止一层。账上挂的是一层,脚下跑的是另一层。有人站明差给人看,有人在暗手里替人跑门、递灯、传钥、压香。平日里遮得住,昨夜一见血,遮不住了。”
朱元璋朝朱标那边扫了一眼,忽然淡淡扔出一句。
“你这张嘴,专挑最脏的地方翻。”
陆长安心里一梗,差点没忍住回一句“儿臣这不也是替父皇省刀”。可他瞥见老朱眼底那层沉火,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朱元璋这才开口。
“簿,递给太子。”
陈福立刻上前,把摊开的几本簿子一并送到朱标手边。
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