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灯房会不会做这手?”陆长安问。
老匠先摇了一下头,随即又顿住:“会拧芯的多,会压这手的少。得摸熟料,摸熟火,还得知道哪条路上的灯该压轻,哪条路上的灯该压稳。东宫自己未必没人会,可若说压得这么久、这么匀、这么不叫人起疑……”
他后半句没敢继续。
朱元璋眼风压下去:“接着说。”
老匠额头贴得更低:“旧乙字号作坊早年出过这路手,能修灯,能配芯,也能遮口。可这手若要一路稳着往上走,光靠一间旧作坊不够。它得有人一直让它沿着旧规走,一直叫它按老法配,领料、修造、回记才能一路扣得住。”
一直沿着旧规走。
一直按老法配。
领料、修造、回记一路扣得住。
几句话说得并不玄,可越听越叫人心里发凉。
陆长安最烦的,就是这种烂流程、烂领料、烂做法、烂交接一层压一层,最后活成一句“这不就是一直这么干的吗”。
鬼工和空差,是账上养出来的鬼。
冷香压芯,是鬼后头养出来的手。
手一旦养熟,灯就不只是灯,味也不只是味,它会顺着旧路,顺着旧差,顺着旧规矩,继续往该烧的地方烧。
常宝成忽然哑着嗓子开了口:“奴婢守夜久,知道哪几盏灯最稳。东角门那边风再狠,灯都不容易乱。值房外头夜深了,总有一层淡淡旧气,闻惯了谁也不当回事。奴婢还记得,有些老人交夜差时会说,那几处灯不必多碰,按老样就好……”
他说着说着,喉头像被什么堵住了。
“原来留到今天的,不是东宫自己的旧气。”
这句话落下,常宝成整个人都像老了半截。
陆长安瞥了他一眼,心里却更烦,这宫里最麻烦的从来不是一夜见血,是一群人早把脏东西用成了习惯。
常宝成这会儿疼的,不在于发现了谁,在于他忽然明白,自己守了一辈子的熟东西,早就有一部分不再属于东宫自己。那点灯味,那点灯法,那点夜里压得住风、压得住人心的稳法,已经跟更高处留下来的旧规矩残影咬成一处。越熟,越疼。
这回连陆长安都笑不出来。
他把几本摊开的簿册拖到跟前,一本一本往后翻。
翻账比闻味更恶心,闻味只是鼻子遭罪,翻这种多年烂账却真能把人看出火来。哪一页都像故意少半笔,多半斗,谁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