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若有人走惯了,转过去前,脚尖很容易在这里先探一下力。
那内侍显然没意识到自己露在哪里,脚尖蹭完便僵住了,脸白得一丝血色也无。
陆长安眼底的困意被这一点动作压淡了些,嘴角也跟着扯了一下。
“灯芯子还没爆响,嘴还硬着,身子已经把供词写完了。”
跪列里几个人脸色一起变了。
朱元璋目光从两列人脸上一寸寸刮过去,声音沉得像铁。
“你们的骨头,比嘴快。”
院中一片死静。
没人敢喘重气。
“新灯一亮,谁先看哪里,谁先偏哪里,谁先给谁让出一线身位,自己都压不住。东宫的夜里,你们倒记得很清。”
最后那句落下,常宝成后脊一阵发凉。
陆长安顺势道:“这会儿不用问太多。先露这一层的先分出去,再混着跪,他们互相看两眼,回头就会学。”
朱标抬眼,只落下一句。
“分押。”
朱元璋没反对。
“蒋瓛。”
“臣在。”
“刚才先乱的,全拖出去。眼往哪儿落,肩往哪边偏,膝头错到哪里,脚尖先试哪块砖,一条条记清。”
“是。”
锦衣卫立刻上前。
几个人当场软了。
有人张嘴想喊冤,嗓子刚提起来,就被刀鞘一顶,整个人又压了回去。石通盯着那些被拖起的人,越盯越细。一个小太监被扯起来时,脖子还下意识往东角门那边偏,像在找那一段刚被新灯抹掉的影。
蒋瓛把人拖出去分押,院里空出一小截。
灯还亮着。
亮得冷,亮得整座东宫像被生生剥掉一层旧皮。
陆长安抬手捏了捏鼻梁,困意又压上来。
可越累,脑子里那条线越直。
第一轮看到的是哪里先乱。
第二轮,该看他们会不会等。
“继续。”他说。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没拦。
陆长安走到夹道那边,抬手点了两盏灯。
“这盏先亮,这盏后亮。照面不变,次序改掉。”
陈福一怔,随即忙命人照办。
常宝成在后头看得心口发沉。
方才是改光改影,让人身子先乱。现在连点灯先后都改,看的就不只是会不会躲影,还看谁记得哪一盏该先亮,哪一盏该后亮。
灯火重新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