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这一行,他没有立刻抬笔,而是把墨迹盯了一息,才慢慢收回。陆长安余光瞥见,心里轻轻一跳——方才朱标记位置记尺寸,都只是"记"。这一笔压下去,却是在"判"。
“这半口气,”陆长安接着说,“不够正常过人,够递一把钥,够塞一截条子,够让贴墙那人往前挪两步不被发现。”
常宝成额角已经见汗:“这……这只是旧手顺,东宫多年都这么转……"
"多年都这么转,所以才可怕。”陆长安抬头看他,眼神不重,话却像针,“宫里最会杀人的,从来都不是那一把刀。是刀还没露的时候,已经先有人替它把灯挂好了,把门留好了,把看灯的眼,养偏了。”
这话一落,侧书房里连火苗都像缩了缩。
常宝成肩背塌了一寸。
他伺候东宫这么多年,心里最得意的就是"稳"这一个字。此刻他第一次发现,他熟悉的不是规矩,是漏洞。
他的视线慢慢往案上那张图移,又在挨到图边的一寸时,硬生生偏开。他不敢看。
朱元璋手指在案边轻轻敲了一下,敲得极慢。
"继续。"
陆长安低头接着画,画到东角门时,笔尖再次停下。
这回他没立刻落笔,反倒把图推开一些:“蒋瓛,东角门那块门板,原样抬进来。内侧那块,别擦。”
蒋瓛颔首出门。
屋里忽然多出一段空白。
陆长安没再动笔,朱标没再记,朱元璋也没催。只有案上那盏灯芯轻轻爆了一下,火苗跳了跳,把每个人脸上的光影往下压了半寸。
常宝成在这段空白里,感觉自己这半辈子都被拎到了灯底下晾着。图已经摊在案上,他知道陆长安接下来要指哪儿,也不知道指的那一处他亲手养过多少回。他甚至开始怕蒋瓛回来——门板一抬进门,他这半辈子就要跟着那块木头一起被抬进来。
陆长安趁这段空,在门内侧偏下位置,轻轻点了一个小圆点。
朱标看见了:"这是什么?"
"门内侧低位亮斑。"
朱元璋眼神一沉:"昨夜你说过一次。现在讲清楚。“
陆长安把笔放下,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门内侧那块亮得太低,低到膝边。正常照门,灯火打不到那儿。人手常摸,也摸不出那个样子。要让这一块亮成那样,得同时满足三件事。灯挂得低。门只开固定的半掌到一掌宽。开门的人习惯贴着内侧,让灯从斜下角擦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