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山脚三尺六,靠东不靠中。"
"高呢?"
"比常灯低半尺。"
陆长安抬起眼:"低半尺?"
常宝成一滞,喉头滚了一下:"是……旧例。那处风口偏,灯挂低些,火稳。"
陆长安没说话,只在图上把那盏灯的位置重重点了一下,又从灯脚往假山外沿带出一片斜斜的影。
朱标看了一眼:“这片影有问题?"
"有。"陆长安把笔杆一横,压在那道阴影上,“灯低半尺,亮不出去,墙根底下这条死影就被喂厚了。人贴这边走,脸不见,身形也不全露。外头看过去,只会觉得今夜的影子比昨夜更沉一点——谁会为了影子厚半寸去喊人?”
屋里静了静。
常宝成的手指在袖里猛地收紧。那是他亲手挂过不知多少回的位置。他张了张嘴,"旧例"两个字已经滚到舌尖,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只停了半息,就移开了。
就这半息,常宝成的后背透湿了。
"蒋瓛。"朱元璋开口。
"臣在。"
"昨夜挂那盏灯的小监,今夜封这盏灯的那个,一块提。站屋外,朕要用的时候再进。一个字都不许跟他们说。"
"臣领旨。"
蒋瓛一抱拳,转身就走,脚步稳得不起一丝声。
陆长安暗暗咂舌。这种小事原本只管定调,下头自会去办。可朱元璋今夜偏偏一手摁到灯底下,连那个小监几时进门、几时开口都要亲口点。
他揉了揉眼睛,把笔又往耳房那头带:“耳房这边,昨夜是谁值灯?"
"耳房外灯归掌灯小监,里头书案边那盏,归值更内侍自看。"
"换更呢?"
"先交钥,再签字,再换灯芯。”
"先后都对?"
"规矩上是对的。"
"规矩上。"陆长安笑了一下,笑得极轻,"这四个字一出来,臣就困不着了。"
朱元璋冷冷看他:"说人话。"
陆长安把笔往耳房门口一点:"先交钥、后换芯,中间就有半口气的空。里头那盏灯照着书案,外头这条边会短一截亮,门边这半步就会塌下去。站门口的人以为自己在看外头,其实他的眼已经被里头那点亮带偏了——贴着门缝进来的人,正好站在他眼皮的那半口气里。"
朱标提笔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