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把图重压回御案。
“传。”
陈福立刻应声。
常宝成在外头接了令,脚步声立刻远去。石通随即往外,小吉子抱起记名簿,腿还发虚,人却跟上去了。侧书房一下动起来,却半点不乱,像一部刚被重手按住的机括,在同一个字下齐齐转开。
陆长安望着这一屋子人,忽然觉得眼前那层倦意更重了。
不是能立刻栽下去的那种困。
是眼看着活越来越多,命却半点不由自己的那种困。
他刚想往后退半步,给自己找根柱子借一借,朱元璋已经看了过来。
“你又想往哪儿缩。”
陆长安脚下一顿。
“儿臣想找个地方站稳些。”
“站稳做什么。”
“再不借个地方撑一下,儿臣怕一会儿眼花,把人点岔了。到时又得返工,活翻一倍,儿臣亏不起。”
朱元璋眼角一压。
“你还敢跟朕喊累。”
“儿臣不敢喊。”陆长安很识相,“儿臣只是实话实说。昨夜到现在,这条命还吊着,全靠事情太大,不敢倒。”
朱元璋盯着他半晌,忽然抬手一指御案旁那张空椅。
“坐那儿。”
陆长安一愣:“义父,儿臣坐这儿不大合适吧。”
“朕让你坐,你就座。”朱元璋声音压得极冷,“图再补一遍。昨夜该有人、不该有人、该亮、不该亮的地方,全给朕写清楚。从今夜起,这案子你别想撒手。”
屋里众人同时一静。
这不是多给一件差使。
这是当着东宫上下的面,把陆长安直接钉到御案边上了。
陈福抬眼,看了陆长安一瞬,又垂了下去。朱标站在案侧,没说话,只把案边另一摞空纸往陆长安手边推进了寸许。
陆长安看见这一推,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没了。
老朱不放。
太子也接了。
他今晚是真被摁在这儿了。
陆长安心里暗暗叹气,到底还是走过去坐下。
“儿臣认命。”
朱元璋冷冷看着他:“你还敢不认。”
陆长安把纸拉到跟前,提起笔,嘴里还是没忍住低低嘀咕了一句。
“儿臣原本只想混到天亮,谁知道这一坐,像把后半辈子的夜差都先领了。”
朱元璋眼底那股火又是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