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极细的轻响落下,耳房里的空气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铁手生生扼死了。
药炉仍在滚,青瓷壶盖被底下翻滚的热气顶得轻轻发颤,偶尔“笃”地跳动一下。炉底的红炭在高温中爆出细碎的脆响,那声音,仿佛是有人在极冷的黑夜里,生生咬碎了一粒骨头。
安神香沿着铜兽炉口袅袅升起,白色的烟线笔直地悬在半空,凝滞不散。屏风边那盏青铜长明灯的火焰轻轻一晃,暖黄的灯影拖过满地冰冷的金砖,将屋里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薄、又长。
谁都没动。
朱标半靠在榻边,月白的软氅松松披在肩上,脸色白得病气森森,可那双眼睛却沉得像一口望不见底的深井。常保成弓着腰立在一旁,两只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骇人的惨白。两个小宫女缩在墙角,眼眶通红,连一口抽气都死死咬在喉咙里,不敢漏出半分动静。
地上,阿葵被陆长安死死压在金砖上。她鬓发凌乱,嘴角还挂着方才下巴被粗暴复位时咬出来的刺目鲜血。她原本已经像一张被踩进泥里的废纸,连抬一抬眼皮都显得吃力。
可就在那声“嗒”落下的一刹,她眼底那层死灰,却猛地裂开了一道缝!
只有极短的一瞬。
可陆长安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他半个身子仍隐在屏风的浓重阴影里,肩背的肌肉层层隆起,绷得像一张拉满的神臂弓。他的目光越过朱标的肩头,犹如两枚烧红的铁钉,死死钉在内殿深处那道低垂的南珠帘后。
珠帘温润发白,在灯下安静得像一堵没有破绽的玉墙。
可那堵墙后头,此刻分明蛰伏着一只会喘气的活鬼。
“你听得懂这声音。”陆长安开口了,声音极低,低得像一把钝刀在磨刀石上缓缓刮过,令人牙根发酸,“她,也听得懂。”
阿葵的喉头骤然一紧,身体的本能让她想偏开视线。
陆长安的五指随即一收,按在她后颈上的力道陡然重了半分。阿葵顿时被压得肩胛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战栗,胸口死死贴着冰冷的金砖,连呼吸都碎成了一截一截。
朱标适时开了口,声音沙哑、缓慢,却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怒喝都更具压迫感。
“既然来了,还躲什么。”
珠帘后,无人应声。
只有药壶里的沸水又一次顶了顶盖子,发出极轻的一下“笃”。
阿葵的眼神更乱了。那已经不只是单纯的惊惧,更像是某种被强行压抑的等待,随时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