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影斜斜铺开,恰好擦进最远处那片终年照不到的墙角。那团浓黑里,随即多出了一截本不该属于墙角的、活人的影子。
影子只露了短短一瞬,旋即像是一条贴着墙砖游走的冷蛇,往更深处收了半寸。她察觉到了异样,转眼便又要与黑暗彻底融为一体。
耳房里,谁都没动。
药炉还在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咕嘟”声,安神香的白烟直直往上飘。朱标半靠在榻边,脸色苍白如纸,眼帘微垂,仿佛方才那场掀翻地龙、血溅耳房的杀机从未发生过一般。常保成弯着腰立在一旁,手指死死绞在一起,抖得厉害,却还强撑着东宫首领太监该有的规矩。两名小宫女缩在墙角,眼圈通红,连一丝抽噎都死死憋在喉咙里。
屏风死角里,陆长安整个人沉在浓重的阴影中,连呼吸都被内息强行压到了极缓的境地。他的眼底,杀机已被彻底封进了一层厚厚的寒冰之下。
他没有喝破。
这种时候,谁先出声,谁便先漏了底气。
能在东宫内外乱成滚水、耳房里又刚刚见过血的情形下,还敢顺着灯影潜进来的,绝不会是那种只会拿命填阵的低阶死士。这类人,隐忍到了极处。一旦惊动,她绝不会扭头便逃,她会在暴露的那一瞬,拼尽全力先把要杀的人拖着一起下地狱。
榻边,朱标的指尖在月白软氅上极轻地敲了一下。
那一下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重锤般精准地敲在了陆长安心口。
默契到了。
这位大明储君没有向后退,也没有命人立刻封死珠帘。他缓缓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自己更加完整地摆在了那盏最明亮的长明灯下。那副模样,像极了久病未愈、受惊之后强撑精神的太子。脆弱,疲惫,浑身都是足以一击毙命的致命破绽。
常保成一见太子这个姿态,喉结猛地滚了一下。可他才刚抬眼,便撞上了柱影里陆长安投来的那道如刀锋般冷冽的目光。
只有两个字。
稳住。
常保成硬生生把那口乱气咽回了肚子里,牙根直颤,却还是弯着腰,抖着手去拨小火炉里的炭,让药壶继续发出安稳的响声。耳房里的布置,被这几个人硬生生撑出了一种诡异到了极致的死寂。
风,顺着半掩的窗棂又掠进来一丝。
那道蛰伏的影子,终于动了。
没有脚步声。连衣料摩擦的细碎声都弱得几不可闻。
就像一滴墨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