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被汗水和体温沤得微微发黄。陆长安用刀尖一点点将其拨平,借着摇晃的灯火看清了那上头细若蚊蝇、已被洇开的半行字。
就在看清的那一瞬,陆长安的瞳孔骤然一缩,捏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猛地一跳。
“甲三已到,乙七若成,回——”
他没有把后半句念出来,而是将那张油纸递到了常保成眼前。
常保成只低头扫了一眼,整个人就像是三九天里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牙齿不受控制地打起战来。
“娘……娘娘旧库……这、这是……”
他不敢往下说了。
在场所有人,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娘娘旧库。
这宫里能不带封号、只尊一声“娘娘”的地方,只有那一处。
坤宁宫旧库。
自孝慈高皇后薨后,那处库房便封了。
那年皇后病重,太医院昼夜轮值,偏库的调药簿翻得比战报还急。
方子一改再改,香炭一换再换,连安神炉都重配过三次。
可终究没留住人。
皇后薨逝当夜,坤宁宫灯火通明到天亮。
第二日,旧库封锁,旧档封存,旧炉封灰。
朱标亲自下令——
三年之内,不许翻库。
而今夜。
有人把那处旧封的地方,重新写进了局里。
那位故去皇后留下的地方。
廊外,朱标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他看向坤宁宫方向。
那里曾经灯火最暖。
少年时,他常在殿外等母后传膳。
后来,却是在那座宫里,看着太医一盏盏换药,换到天明。
皇后薨逝那夜,东宫的灯,也是这样摇。
今夜这一局。
竟有人,敢拿旧宫之名做文章。
朱标脸上依旧无波,可袖中指节一点点收紧。
他慢慢抬起眼,朝坤宁宫的方向看了一眼。
拢在袖中的双手,一点一点收紧,指骨都隐隐泛了白。
可他脸上仍旧没有半分失态,只是那双眼睛,沉得比先前更深。
蒋瓛眼神骤冷,一把将那张油纸抄进掌心,声音压得极低,却比刀还狠:
“今夜听见这四个字的人,谁敢往外漏半个音,本官先割谁的舌头。”
廊下众人齐齐一凛,连呼吸都屏住了。
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