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七个字,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像生铁铸成的钉子,一寸一寸、带着倒刺,硬生生钉进了陆长安的脊骨里。
他从御书房退出来时,天际最后一丝深蓝已经被彻底吞噬。紫禁城的宫道深邃得像一条巨蟒的食道,两侧高耸的红墙在夜色里沉成了暗紫,宫灯被穿堂风扯得东摇西晃,将陆长安的影子拉得瘦长而扭曲。
冷。
一种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的阴冷。
前头查工部,查诏狱,再怎么见血,那都是在宫墙的规矩里斗。人跑不出这四方天,线头再乱也总有尽头。可现在,那张写着这七个字的纸条,是从宫外递进来的。
对方不是在虚张声势,而是在冷笑着亮底牌——他们不仅手里捏着能让太子病发的真东西,而且,他们已经准备好在京城的百万人海里,布下杀局。
而朱元璋最后那一声沙哑低沉的“你去”,更是如同在悬崖边推了他一把,将他彻底从这看似坚不可摧的深宫,一脚踹进了杀机四伏的暗巷。
陆长安站在长廊尽头,停住脚步。他没有立刻走,而是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更漏水汽的冷空气,试图将肺腑里那股焦灼压下去。
“义公子。”
常太监不知何时像个幽灵般出现在他身侧。没有提灯,就这么安静地站着,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半炷香后,陆长安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眼角忍不住跳了一下。
不起眼的青布暗纹袍子,针脚粗糙的厚底布靴,头顶不再是东宫惯用的云纹幞头,而是用一根洗得发白的发带随意扎了个结。腰间那块走到哪都能让人跪一地的东宫玉牌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边角磨损、沾着暗色包浆的灰铜牌。
上面刻着两个有些模糊的字:【陆平】。
“公公,这名字,是不是糙了点?”陆长安指腹摩挲着铜牌粗粝的边缘,声音压得很低。
常太监微微弓着身子,替他将领口的一道褶皱扯平,语气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幽沉:“真在外头滚刀尖的人,名字越糙,命越硬。这牌子是内库早年旧采办的残牌,留了案底,经得起查,丢在人堆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陆长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行,总比顶着他这张在朝堂上挂了号的脸出去当活靶子强。
常太监干瘪的手又从袖管里滑出一个灰布袋,沉甸甸地递了过来:“散碎银两、铜板,还有半张没盖印的暗贴。出了这道门,不走礼部,不联东宫。若真被逼到了绝路上——去城西‘永顺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