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个字从东宫总管那两片发白的嘴唇间抖出来时,陆长安脑子里先跳出来的,不是“书”,也不是“案”。
是一个“旧”字。
在规矩森严、步步藏刀的宫禁里,旧,往往就意味着年深日久,意味着无人问津,意味着那些平日里被明面规矩照不到的角落,终于长出了一层最适合藏脏东西的灰。
而在这座连一块砖、一扇门都可能埋着隐秘的皇城里,年头越久的地方,就越像一口沉默的井。平日瞧着死寂,真要往里探,指不定能从井水深处捞出什么见血的东西来。
更叫陆长安心口发沉的,是东宫总管后头颤着声补上的那半句——
“怕是……还牵着殿下早年用过的旧方和起居纸。”
风从夹道尽头扑过来,打在脸上,像刀背刮骨。
陆长安脚下不停,步子反倒越来越快。
昨夜那碗看似寻常的清汤,为何分毫不差,偏偏下在朱标胃气最弱、最易受冲的时候?
今早那盏打着“固本培元”旗号送进东宫的补汤,又为何恰好添了那一味最能勾起旧寒的药引?
这不是蒙。
也不是撞。
这两步棋走得太稳,太准,准得像一只手早把朱标这副身子从头到尾摸了个遍,知道哪一处不能碰,哪一处只需轻轻一拨,便能把旧疾从骨头缝里勾出来。
他们太懂了。
懂当朝太子哪一年大病过,懂哪一场病伤了根本,懂他夜里怕什么、寒里忌什么,甚至懂他少年时喝过什么药,哪些药性相冲,哪些症候最怕被人顺着往下一压。
这种懂,不是靠买通几个奉茶太监、收买几个药房小吏就能凑出来的。
要做到这一步,得见过太医院锁着的底档;得翻过那些本不该出东宫半步的旧脉案;得看过只有储君近臣和老档吏才知道放在何处的起居旧录。
想到这里,陆长安腮边绷出一条极冷的线,带着东宫总管,直直撞向东侧回廊尽头那座沉在阴影里的旧楼。
旧楼两层,匾额高悬。
“静览”二字上的金箔已剥落大半,漆色也旧了,被秋风一吹,竟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冷清。
朱标已经到了。
他披着一件暗青色薄氅,静静立在阶下,没有说话,也没有多带什么人。廊柱间漏下来的秋日白光斜斜打在他的肩上,却照不进那双眼底。
那张一向温和清雅的脸,此刻白得近乎失了血色。病后未复的虚弱还在,可那层平日里总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