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书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平,而是绷。
像一张拉满的弓,弦上已经搭了箭,谁都知道下一步必定要见血,只等那只手松开。
陆长安站在旧柜前,脑中飞快地把前后线头往一处拧。
有人借“清册防潮”的名头,把董平放进旧书房;又让他在最合适的时候,翻出那张写着“仍可取”的旧签,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先引向“旧签房誊抄”那条线。
可真正要命的东西,不是那张签。
是柜里被裁走的残页,是这本《旧方移录》。
对方像是故意扔了一块石头,叫众人先听见水响,好掩住水底真正漂过去的东西。
不到半炷香,外头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先前追去拿人的那名锦衣卫百户疾步折返,跨进院门时,脸色已经白了。
“指挥使!”
蒋瓛眸光骤沉:“人没拿住?”
那百户单膝跪下,额角冷汗直冒,声音发紧:“人……死了。”
一字落下,屋里几乎连呼吸都顿了一瞬。
“主簿房后院的小库房里,上了吊。属下赶到时,人已凉了。”
又是灭口。
陆长安闭了闭眼,心里那股怒意反倒更冷了。
每回都是这样。
线头才刚露出一点,黑暗里那只手便干净利落地落下来,把人掐死,再把尸体挂好,仿佛只要再晚一步,真相就会活过来咬人。
朱标没有半分迟疑,转身便往外走。
“带路。”
他走得极快,薄氅掠起,整个人都像一柄出鞘却未落下的刀。那不是寻常的恼怒,而是储君被人当面踩进旧伤里的雷霆之怒。
主簿房后院的小库房,比旧书房更窄,也更暗。
门槛里外积着一层灰,墙角堆满废弃简牍、裂开的墨盒和破木匣。
刘司簿就吊在房梁正中。
麻绳深深勒进脖颈,舌头外吐,眼球充血。脚下孤零零翻着一只红木圆凳,死状骇人。
朱标站在门外,目光冰冷地看着屋中那具尸体,没出声。
陆长安跨进门槛,甚至没有先抬头去看那张死人脸。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便落在地上。
地上灰极厚。
厚到只要有人走过,鞋底纹路都能印得清清楚楚。
陆长安蹲下身,盯着尸体下方那一片灰层,眼神一寸寸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