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看着他,眼神里那点审视淡了半分。
“这话倒说到了骨头上。”
她指尖在案边轻轻一敲。
“真正下毒手的人,也许就那么几个;真正叫这些脏事年年不烂、层层压实的,却往往是那些自认无辜的人。若没有他们替着打马虎眼,替着说旧例,替着把门掩上——”
“许多腌臜事,根本成不了。”
陆长安胸口一震。
他本还担心马皇后顾念旧情,不肯让他往坤宁宫旧底子上动刀。如今看来,这位大明皇后要看的,根本不止一碗汤、一张签。
她要掀的,是这宫里积了多年的沉疴。
陆长安当即起身,长长一揖。
“娘娘的意思,儿臣懂了。”
“你懂什么了?”
“查。”陆长安抬头,眼神已经稳了,“不论牵到哪条旧线,不论牵到谁头上,一查到底。但不是谁叫得响就先拿谁,而是先把那些借旧例藏身、拿旧规矩护人的壳子,一层层剥开。”
殿内静了一息。
马皇后看着他,终于颔首。
“去查。但给我记清楚,别让外头的人拿坤宁宫的名头来吓住你,也别自己一头扎进别人的套里,先把自己人咬得血肉模糊。”
“掀屋顶也好,挖地三尺也好,脑子得醒着。”
“儿臣明白。”
陆长安刚欲告退,马皇后却忽然叫住他。
“慢着。”
他立刻停下。
马皇后望着他,语气里罕见地掺进一丝温度。
“你在这宫里,根基浅。脑子快,手也够狠,可那些老树盘根的东西未必真把你放在眼里。他们看你,不过是一阵风,风再急,过去了,他们照样缩回壳里。”
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陆长安。
“所以这一次——我亲自给你压阵。”
陆长安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不是一句安抚。
这是明明白白的放权。
有了这句话,他往下查的每一步,便不再只是义子的私查,而是有坤宁宫在后头压着。谁再敢拿“冲撞皇后”来压他,那就是自寻死路。
陆长安喉头发紧,当即一掀袍摆,单膝跪下。
“儿臣谢娘娘成全!”
马皇后却摆了摆手,神色转瞬又归于平静。
“别急着谢。我替你压阵,不是因我多信你。”
她看着他,淡淡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