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安抬起那张三个月前的旧单,手指一点一点滑过去。
“改册。”
“一旦哪一次真出了问题,他们就会提前把单子、名目、留底往另一个方向改,改到最后,谁来查都能说——哎呀,是旧单写错了,是内坊抄错了,是膳房领错了,是下头那只手没拿稳。”
“减料、换物、改册。”
“这三样合在一起,才叫真动手。”
偏殿里一下安静了。
静到连跪在地上的人粗一点喘气都听得清清楚楚。
朱标坐在后头,脸色仍有些白,可听到这里,眼底那点温和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冷的明白。
他终于听懂了。
今夜这事,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那碗汤。
而是东宫里居然真有一套人,能把“碰储君入口之物”做成流程。
朱元璋的手,缓缓按在了案边。
“也就是说——”
他盯着周公公和福顺,声音轻得像冰面上的裂纹。
“他们不是第一次了。”
“是。”陆长安点头,“而且不会只东宫这一次。”
蒋瓛眼神一沉。
“义公子为何如此肯定?”
陆长安看了他一眼。
“因为这种手法太顺了。”
“真要是第一次干,福顺这种小内侍,拿到药包时手会抖,换汤时会慌,改完单子心里会虚。”
“可你看他刚才——”
陆长安朝福顺抬了抬下巴。
“刚被抓的时候,他怕归怕,嘴上说的却都是‘我只是递了一下’‘我只是跟着打下手’。”
“这说明什么?”
蒋瓛没答。
陆长安自己说了下去:
“说明在他心里,这种事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而是——有人早就告诉过他,出了事就这么说。”
“有人教过他。”
这一句一落,福顺整个人猛地一僵。
周公公也闭了闭眼。
这反应,已经不需要再解释了。
陆长安心里冷笑。
你看,很多事就是这样。
真相有时候不靠招,不靠刑,不靠大喊大叫。
你只要把那层“大家都默认的习惯”给点破,底下人自己就先崩了。
朱元璋盯着福顺。
“谁教你的?”
福顺张了张嘴,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哭得上气不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