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是换了地方。
换了名字。
继续在大明的账册、卷宗、转运、提审里活着。
想到这里,陆长安头皮一阵发麻。
他本来只是想给工部做个举报箱。
结果怎么越翻越像在给洪武朝挖坟?
还专挖那种看起来已经填平了、实际上底下还空着的老坟。
蒋瓛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声音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赵明修。”
“在。”
“顾姓旧吏与你何干?季成礼又为何会把手伸进户部账里?”
赵明修沉默了一下,竟缓缓抬起头来。
他这回没有立刻狡辩,也没有再喊什么“空口无凭”“无权拿人”,整个人反倒显出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蒋大人,你觉得户部这些年,为什么总有人能把账做得这么平?”
蒋瓛没回答。
赵明修自己往下说了。
“因为有些旧手,原本就是干这个的。”
“中书在时,替中书平账。”
“中书没了,替各司衙门平账。”
“谁家想把缺口补上,谁家想把多拿的抹掉,谁家想把本不该有的损耗写成天灾,谁家想把该死的人和不该死的人换个顺序——总会有人找到他们。”
陆长安心口猛地一紧。
这话已经不只是“贪墨”了。
这里面有钱。
也有人命。
赵明修看着他们,眼底竟浮起一点极淡的讽意。
“你们真以为,胡相一倒,所有脏手都跟着埋了?”
“没有。”
“有些人埋了名,有些人换了司,有些人干脆缩进案卷和账簿里,平时看不见,等哪边要擦屁股的时候,他们就出来。”
“顾文舟就是其中一个。”
顾文舟。
终于,全名出来了。
陆长安心里一震。
果然,是那顾姓旧吏。
蒋瓛立刻追问:
“顾文舟不是病死了?”
赵明修低低笑了一声。
“病死在卷宗里的人,未必真死。”
“真死的人,未必会按原名死。”
陆长安听得都想骂人了。
这帮写账的是真会玩。
上辈子假发票、假报销、假合同已经够烦了,这辈子倒好,直接升级成假死、假名、假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