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安听到这儿,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好家伙。”
真是好家伙。
一个书吏。
又是一个不起眼的书吏。
上辈子他最烦的就是这种角色。
职位不高,存在感不强,平时开会都轮不到发言,结果一出事你才会发现——
他经手过的东西,能从报销单一路串到老板签字页。
这种人平时像灰。
可越像灰,越能无声无息地沾得到处都是。
蒋瓛目光如刀。
“继续。”
赵明修看了他一眼,忽然又笑。
“蒋大人,你不妨先叫人去翻翻胡相案后,那批‘散出中书旧房,另归各司收用’的旧名单。”
“季成礼若真在里头,你们翻到了,又如何?”
“翻不到,又如何?”
蒋瓛的眼神瞬间更冷。
这不是单纯在卖关子。
这是在提醒他们——
这人,可能根本不在明面名单里。
或者说,即便当年在,也已经被人洗得差不多了。
可赵明修这一句,反而让陆长安脑子里一根线瞬间绷紧了。
他忽然上前两步,把桌上的那页补录册、提审录、领物单全摊开,然后盯着那几处签押和日期,看了片刻,忽然问:
“蒋大人。”
“说。”
“诏狱那位顾姓旧吏,是哪一年‘病死’的?”
蒋瓛几乎不假思索。
“洪武十二年冬。”
陆长安心头一跳。
他又看向补录册上的日期。
“这批秋粮补录,是洪武十三年春。”
“差了不到半年。”他抬头看向赵明修,“也就是说,顾姓旧吏刚‘病死’,你们户部这边就开始用一个带顾字签押的人送补录册进来。”
“你说这是巧,我是不信的。”
赵明修抿着唇,没说话。
可他的沉默,本身就已经是答案。
陆长安越想越觉得背后发凉。
“顾姓旧吏”“季成礼”“中书旧房”“户部补录”“诏狱旧案”——
这些原本分散的东西,像被人用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地下慢慢拽出来了。
而那根线,不是什么临时起意的小贪小腐。
它像一套活下来的旧办法。
中书塌了,人散了,胡惟庸死了,可某些会写字、会补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