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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昭宁第二天傍晚再去家庙时,天上下起了细密的冬雨。
    雨不大,打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层碎银子,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枯草混合的潮气。巷口的破灯笼被雨打湿了一半,火光在湿漉漉的风里摇摇欲坠。
    沈昭宁撑着伞推开家庙的木门,守门的婆子迎上来压低声音说:“昨天夜里又咯了两次血,今早开始说胡话,嘴里一直念叨您的名字。”
    沈昭宁点了点头,收起伞靠在门边,径直走进西厢尽头那间屋子。
    屋里的油灯换了新的,灯芯挑得比昨晚高了些,火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比昨晚亮堂。
    可亮堂了反而更显出柳氏的枯槁。柳氏整个人陷在被褥里,像一片被风干的枯叶贴在床板上。她的眼睛半睁着,嘴唇翕动,发出断断续续的呓语。
    沈昭宁在榻边坐下,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直到柳氏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落在沈昭宁脸上。
    “你来了。”柳氏的声音比昨天更哑,像是嗓子眼里堵着一团棉花,每个字都要从棉花里挤出来,“我以为你昨晚走了就不会再来了。”
    “你说有人还在后面。”沈昭宁说,“我问你,那个嬷嬷让你换药的时候,是怎么跟你说的?我要听原话。”
    柳氏没有立刻回答。她偏过头看着桌上那盏油灯,灯焰在柳氏浑浊的眼睛里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一点一点被照亮。柳氏的呼吸变得更急促了,胸口的起伏又浅又快,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那种细碎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声响。
    “她说——”柳氏开口了,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雨声盖过,“沈家这门婚,必须错。沈昭宁这个人,必须进侯府。”
    沈昭宁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紧。这句话和她之前的推断完全吻合,但从柳氏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推断是推论,而这句话是证据。
    “我问她为什么。”柳氏继续往下说,语速越来越慢,“她瞪了我一眼,说我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需要照做。她还说,如果我不做,她有的是人替我做。但她不想换人,因为我最好拿捏。她说沈家妾室的身份恰好够得着内宅的锁孔,多一分太远少一分太近,我就是那把钥匙。”
    柳氏的嘴角忽然抽搐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在嘲讽自己。柳氏把放在被子外面的手缓缓翻开,像一个交出了所有筹码又活到了底的人才有的彻底的空洞。
    “钥匙。她还夸过我。”柳氏看着自己的手,“说我把马兜铃的剂量控制得那么准,整整四十天,不多不少,刚刚好。连太医都以为是正经的关格病。她从不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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