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进来送了两次茶,都被他摆手挥退了。灯油熬干了,没有人敢进来添。
天快亮的时候,书童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看了一眼,看见自家老爷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满桌的纸:药方、脉案、转运单,沈昭宁留下的所有东西,沈崇山铺了满桌满地。
沈崇山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眼睛凹了下去,颧骨凸了出来,两鬓的白发一夜之间从灰白变成了全白。
天亮之后沈崇山没有去衙门。他让老仆去递了病假,然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又坐了整整一个上午。没有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老仆只听见里面偶尔传出纸张翻动的声音,和间断的、压得很低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到了午后,沈崇山终于推开了书房的门。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眼睛底下那两团乌青和一夜之间花白的两鬓暴露了他这一夜是怎么过的。
“备车。”沈崇山对老仆说,声音沙哑却比平时稳了很多,“去宗族祠堂。让二叔公和三叔公都来,有件事要做。”
老仆愣住了。沈崇山已经很多年没有主动召集过宗族议事。沈家这些年风雨飘摇,他被贬之后更是凡事都往后退三步,从不出头。主动叫宗族来议事,这是头一回。
“老爷,要提前跟几位叔公通个气吗?”
“不必。”沈崇山往外走,走到影壁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正院的方向。那是沈昭宁母亲当年住的院子,很多年没打开过了。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大步走向门口的马车。
宗族祠堂在城东,是沈家几代的老祠。沈崇山到的时候,二叔公和三叔公已经到了。两位老人坐在祠堂偏厅里喝茶,神色间带着几分疑惑。
沈家这些年虽然败落了,但宗族的架子还在,族中大事照例要走祠堂议事。只是沈崇山这个当家人从不主动张罗,突然召集议事,必定是出了大事。
“崇山,你这一大早把我们都叫来,到底什么事?”二叔公放下茶盏,打量着沈崇山憔悴的面容。
沈崇山没有坐。他站在偏厅中央,从袖中取出一沓纸,是沈昭宁留下的药方抄本和太医勘验笔录。他让人誊抄了几份,一份递给二叔公,一份递给三叔公。
“七年前,拙荆柳氏在我原配夫人病中药中换入马兜铃,致其关格而死。此事已查实,证据确凿。”沈崇山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桩和自己无关的公事。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