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公的手指僵在药方上。三叔公端茶的手顿了一下,茶盏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偏厅里安静了足足三息,然后二叔公霍然站起来:“你说什么?”
“柳氏在拙荆药中换了三味药。茯苓换马兜铃,黄芪换大黄,当归换桃仁。剂量递增,时间精准。我这里有脉案、药方、太医勘验笔录、旧婢供词,还有柳氏亲口失言,她在被逼问时说了一句‘你母亲若安分些,就不会死得那样快’。”沈崇山一字一顿地把最后那句话重复出来时,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压制不住的颤抖,“柳氏亲手做的。”
三叔公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拿过药方抄本翻了几页,又拿起太医勘验笔录看了看,然后抬头看向沈崇山:“这些东西是昭宁查出来的?”
“是昭宁查的。”沈崇山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骄傲,又像惭愧,最后沉淀下去变成了苦涩,“昭宁从侯府出来之后一直在查她母亲的死,我一个当父亲的,什么都不知道。她一个人查了所有。”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二叔公把药方抄本放在桌上,声音沉了下去。
“柳氏不能再留在沈家。此前是送去家庙,但还不够。”沈崇山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压得很平的调子,“从今日起,柳氏对外称病,闭门禁足,断其人脉、银钱、仆从,不许任何人探视。她的名字从沈家族谱中移出,不,这个不急,等案子结了再议。但她手里所有的银钱、田产、人手,从今天起全部收回。归公中管。沈玉柔的月例也一并从公中走,不经柳氏之手。”
二叔公和三叔公对视了一眼,都没有立刻说话。处置柳氏这件事本身并无异议,证据确凿到这种地步,换做任何一家宗族都不可能再护下去。让他们沉默的是另一件事:沈崇山这个人。
他们认识沈崇山大半辈子了。这个人从来不主动做什么决定。当年原配被人下药他没发现,沈家被卷进军饷案他没有站出来申辩,女儿在侯府受委屈他不敢替她撑腰。
什么事到了他手里都是一团和气、能拖则拖。这是沈崇山头一回把一件事从头到尾自己拿主意,甚至连宗族议事都没等人到齐就先把自己的主意说了出来。
“柳氏的事就这么办。”二叔公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郑重,“还有别的吗?”
沈崇山从袖中又取出一沓纸,比前面那沓更厚。是那些转运单副本,他翻了一夜,每一张都重新看过,在每一张的边角上用蝇头小楷写了自己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