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沈昭宁安静地等着,等柳氏自己崩溃。
过了很久,窗外传来风声,吹得佛堂里的旧幡哗哗作响。供桌上那尊旧佛的低眉垂眼,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分明。
柳氏忽然开口了。
“不是我要害她。”她的声音哑得像含了一把沙,“是有人告诉我,你母亲知道得太多。那人说,若是她再查下去,全家都得跟着一起遭祸,包括——”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柳氏猛地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沈昭宁站在原地,等着她说下去。
可柳氏没有说完。她只是重复着那句“不是我要害她”,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然后忽然抬起头,用一种沈昭宁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后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昭宁觉得自己的指尖凉了一下。不是为柳氏,是为母亲。母亲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眼神。
“你还有话说吗?”
柳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只是把脸埋在手心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呜咽。
沈昭宁没有再等,收拾东西转身走出西厢的门,迈进院子里。初冬的风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扫在脸上。
裴砚靠在门外等沈昭宁。裴砚听见了方才屋里所有的话,但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沈昭宁一眼。沈昭宁很平静,眼底的疲惫压到了最底层,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没说完。”沈昭宁和裴砚并肩往外走,“柳氏这种人,到死都不会一次把底全掏了。除非她知道自己的命确实捏在对方的手中,她才会把藏着的那部分全部吐出来。”
“她会的。”裴砚说,“她今天已经开始害怕了。害一个人怕的不是罪证,是知道自己被当成弃子。但这件事也还不能操之过急,今天已经到她的临界点了,这把刀很快就是你的了。”
沈昭宁低着头,想着母亲那日复一日地喝下伤了肾的药,这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子,到底是出于恐惧,还是出于嫉妒,还是两者都有?
但无论如何,她都替母亲牢牢地记住了每一味药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