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回来时已是深夜。他推开书房的门,沈昭宁还在灯下坐着,面前摊着程嬷嬷走后她重新整理的证据。
裴砚在她对面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程嬷嬷来过了?”
“来过了。”沈昭宁把程嬷嬷的话择要复述了一遍。说到“两条线之间缺一座桥”时,裴砚皱眉了皱眉。
“太后说得对。”他把手里的一卷文书放在桌上,“今天在三司会审的章程会上,刑部的人已经提出来了,军饷案和刘老太医改药方案,建议分开审。理由是两个案子涉案人员不同、案由不同,合并审理容易造成攀扯。”
沈昭宁抬起头,“谁提的?”
“刑部右侍郎,姓郑。”裴砚的声音不高,“这个人明面上不站任何一边,但他的座师是三皇子府那位郑幕僚的远房叔父。”
沈昭宁的手指掐紧,“所以他们已经开始。把军饷和后宅分开,军饷审到最后就是刘度支和冯二爷背锅,三皇子最多落一个识人不明、驭下不严。淑妃在冷宫里关几年,等风头过了,挪个地方继续当她的太妃。我母亲的死,就只是一个后宅妇人争风吃醋的牺牲品。”
裴砚看着她。烛光下她的脸色很平静,但她的手指按在桌沿上,指节泛白。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庄子。”沈昭宁把那张简图推过来,“我母亲留下的残缺私契背面有压痕,顺着压痕和旧账,我拼出了一个庄子的名字:鹿鸣庄。在京郊西山脚下,离城大约三十里。这处庄子从未记在沈家明面的陪嫁单子上,是我母亲自己悄悄置下的,太后知道这个庄子的存在。”
裴砚接过简图看了一眼,“我明天让人去顺天府查地契底档。”
“用督察院的名义去查。”沈昭宁从袖中取出那枚裴砚给她的铜印,放在桌上,“程嬷嬷说得对,我现在踩的地方已经不是后宅了。后宅的事,用沈家的名义就够了。但庄子这条线连着军饷,连着三皇子,用沈家的名义去查,查不到底。用督察院的名义,他们才会怕。”
裴砚看着她,眼里有光。他拿起那枚铜印,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放回她面前,“这枚印你留着。督察院查地契需要我的手令,明天我写一份给你。但有一个条件,鹿鸣庄不管查到什么,你不要自己去。你的人去,我的人跟着。你的人查庄子里面,我的人守在庄子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