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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她的、从未寄出的信。
    “昭宁:当你找到这本册子时,娘大概已经死了很久了。你一定在想,娘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你父亲,为什么不报官,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娘试过报官。癸卯年秋,娘把军饷案的证据抄了一份,匿名送到了当时的按察使手里。三天后,那个按察使在回家的路上惊了马,摔死了。娘就知道,这京城的天,比娘想象的还要黑。那本另册,娘没有藏在这里。这里只有这一封信。真正的另册,娘交给了娘唯一还信得过的人。那个人不在京城,在江南,娘当年的陪嫁嬷嬷,周嬷嬷。她离开沈家后回了扬州老家,另册在她手里。你若找到了这封信,就去扬州找她。她住在扬州城外十里铺,门口有一棵银杏树。若她已不在人世,另册就埋在银杏树下。沈蘅,绝笔。”
    沈昭宁把信按在井沿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不是悲伤,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触到真相边缘的震颤。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这一切。母亲一个人扛着整片天,扛到死,扛到死后许多年,扛到女儿被人换了婚书、推进火坑、病死榻上,那本另册还静静地埋在扬州城外的银杏树下。
    裴砚蹲下来,从她手里接过那封信看完。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信折好,重新放回她手里。
    沈昭宁站起来,把信收入袖中。冬日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映得极亮。“裴砚。”
    “嗯。”
    “我要去扬州。”
    裴砚看着她,没有阻拦,只是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沈昭宁望着裴砚。井边的风把他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他说这四个字时,语气和他说“顺手”时一模一样:平淡,简短,不容置疑。
    “你的伤还没好。”她说。
    “死不了。”裴砚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侧头看她,“扬州路远,我让人备马车。三天后出发。”
    沈昭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荒草丛生的庭院。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枯草和残雪上。
    沈昭宁忽然想起母亲信里的那句话:若有可信之人,方可交底。
    沈昭宁把那枚铜钥匙和铜印一起握在手心里。一个开的是外祖家旧宅的老井,一个开的是裴砚内书房的门。两把钥匙都交到了她手里。虽然知道前方的路会很艰难,但是心里却很安心。
    沈昭宁走出旧宅大门。裴砚的马车候在门外,车帘掀开一角,他坐在里面看一卷公文,听见她的脚步声抬起头。
    沈昭宁上了车,在他对面坐下来。马车轻轻一晃,车轮碾过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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