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表达系统是一场根本性的失败。
语言是存在之家,也是存在之狱。无法传达的部分,构成了每个灵魂最孤独的核心。两个身体只能无限靠近,永远无法融合。皮肤是边界,拥抱是两种孤独的触碰,而非消解。
正因为“爱”这个词被滥用了无数遍,当最真挚的情感涌来时,我发现没有任何崭新的、未被污染的词汇可用。
于是,爱变成了一种过载的信息,一种反噬理性的病毒。它摧毁了人类赖以构建文明的理性与智慧,将人还原为一种赤裸的、受苦的生物。当爱无法以建设性的方式表达时,它就转化成了一种破坏性的、令人瘫痪的绝望。
灵魂状态下,语言和身体这些低效的介质不复存在。一种心念相通、全息式的理解将如同一轮海面上颤颤巍巍的朝阳缓缓升起,无需符号转译,没有扭曲和损耗。
我知道,悟,你在此世是一个用沉默来保护他人的好孩子。而我的绝望,正源于无法穿透你这份沉默。
你的眼神如此清澈……
我相信理解是存在的,但这种理解却那么冰冷、尖锐,带着具有伤害的穿透力。
我们互相理解了对方的不可理解性,这本身是一种更深的伤害。
爱之不可能性的创伤写进了人类的灵魂,写进了最深切的羁绊中。正因为太了解彼此的孤独,从而产生了巨大的共情于绝望。
我们在这一刻共享的,正是这份无法共享的痛苦。
我忽然领悟,对这个世界的恨意,或许是一种对精神交融的乡愁。我预感到在现世永远无法抵达,故而对世界本身感到愤怒疲惫。
而死亡,是我为这份不可能的爱,所找到的唯一完美容器。
他的手指忽然松动,整个手掌都在颤抖,指尖的冰冷正在被另一种温度取代。血终于冲破了什么阻碍,重新开始在他的手背上流动。
他扼住我咽喉的那只手同时也在抵抗自己,而抵抗正在瓦解。
蓝光占据了更多的眼眶,他看着我,我终于找到了那熟悉的神态。
“五条……”
我听见自己虚弱的喃喃自语,带着喜悦。
至少在最后一刻,还能见到他,是在生命这个毫无出路的循环里,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终点。
随着意识的消散,世界变白了。
干净的,没有阴影的白,四面八方全是同一个颜色,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