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条河原町附近的一条巷子里,门面很小,只有一排吧台位和两张桌子。老板是个六十岁的京都本地老头,姓山田,脾气很差但手艺极好。
厨房在后门进去的位置,很小,三个人转不开身。但老板说后厨不需要移动,后厨只需要站着杀鱼。
我进店的时候,学徒小川已经在穿防水服了。
小川十八岁,京都本地人,高中毕业之后没考上大学,被老妈塞到这家店学手艺。他圆脸,有点胖,手臂上全是杀鱼时被鱼鳍划的小口子,对所有人都是乐呵呵的,对我尤其笑得用力。
“贝鲁桑!”
他叫的是“Veil”的日式发音,日本人的口音会把我的代号读成贝鲁。我纠正过他两次,后来懒得管了。
“今天有点晚哎,”小川一边套胶鞋一边说,“是路上耽搁了吗?”
我把帆布包放进储物柜,拿出防水服。深蓝色的橡胶材质穿在身上很闷,但能挡住鱼血和内脏污垢。
“捡到一只野生动物,”我套上,“稍微废了点功夫安顿。”
“野生动物?”小川停住穿鞋的动作,“猫吗?还是狗?”
我想了想。
“大型的。”
“野猪?”小川瞪大了眼睛,“京都有野猪?不过贝鲁桑住在乡下,倒也有可能……”
我穿上胶鞋。胶鞋也是深蓝色的,鞋底有防滑纹路,踩在后厨湿漉漉的地砖上不会滑倒。
然后从刀架上抽出我的刀,一把二十厘米的出刃包丁,专门用来切鱼。
这刀被我握了两年,木柄已经被手掌磨出光滑的弧度。我用拇指试了试刃,没问题。每天早上我都会检查锋利度。
小川还在那里嘀咕野猪的事。我没再说话,走到操作台前。
今天的鱼已经送到了。泡沫箱里铺着碎冰,鲷鱼和比目鱼整齐地排列在上面,鱼眼亮亮的像宝石。竹荚鱼装在另一个箱子里,银色的鱼鳞在冰面上反光。还有一条个头很大的鲭鱼,背部的蓝色花纹很漂亮。
我拿起冰锥。
鲷鱼先来。把鱼捞出来放在案板上,左手按住身子,右手握冰锥,从眼睛后方的位置斜插进去,手腕一拧。
鱼的身体因为疼痛而拍打震动,我再用力,它便软了。
沿着鳃盖切下去,绕过胸鳍,刀尖碰到脊骨。翻过来,另一面同样一刀。然后把鱼头拧下来带出内脏,用刃口刮掉腹腔里的血膜,冲洗干净。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