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明举望着台上粉面柳眉的阳世贵妇,敲着自己的胡琴,“陆家的长媳是个疯子。我们如喜班做的是正经生意,哪能干出这种拐带富贵人家女子的蠢事。是那娘子自己着了相,入了魔,被妖精勾走了魂魄。”
陆谦坐在他身侧五寸远的地方,不动声色地叠起袖子,“她从前也常去你们如喜班听戏吗?听的都是些什么?”
这一个两个都信誓旦旦说陈四娘撞鬼,如今人死了,鬼倒是一点影子也没有。
“如喜班什么戏都排,陈娘子原先最爱一出《长生殿》,后来排什么看什么。老朽生平爱写几个话本。《明月夜》《狐嫁郎》陈娘子都爱看。也多亏了陈娘子,我等才能在黛园谋一条生路。”
司明举抖着胡子,他对这位陈四娘似乎印象颇好,到最后斯人已逝,唯余一句空叹。
秦冲衡几句闲谈间便对这位文采斐然老前辈多有崇敬,他从前在京中便看过这一折《明月夜》。讲的是旅人深夜入林,为山中匪徒所擒,欲杀之夺金银后被林中山妖所救的故事,与往年山野精怪害人大有不同之处,巧妙非常,只是这《狐嫁郎》他从未听说过。
于是秦冲衡问道,“司老先生的《明月夜》前年曾传至京中,山野精怪变化莫测,是场好戏,只是这《狐嫁郎》在下从未见过,不只是个什么样的故事?”
司明举大笑,眼底有精光闪过,他道,“不过也是个山野精怪的小故事,排演过一回,坊间爱看的人不多就没有再演了。方才我与小秦公子一见如故,不如两日后照晚亭内,我将手稿赠予小秦公子如何?”
陆谦看着这二人你来我往,暗中瞪了秦冲衡一眼,秦冲衡却早已被话本吸引,根本没看自己的同窗一眼,反倒对着司明举满脸尽是钦佩与欣喜。
半柱香后,陆谦拎着秦冲衡回了澜园,怒目道,“亏得你自己还是个大夫,你瞧不出那人身上带病?”
秦冲衡“诶呦”“诶呦”两声道,“年轻哪有不荒唐,司老先生的病早已好全。梅山,人不能只瞧一处的,我与你说,那本《明月夜》着实精彩。”
陆谦却已经揪着人到了洗手架前皱眉道,“洗手,用胰子洗干净。”
司明举袖子下全是硬下疳,他二人一为推官二为医者,如何能分不出这是什么病症?
“茎物生疮,初起如粟,渐大如豆,坚硬不痛,破则流脓,久则筋骨疼痛......我知道他生过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