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像是一池沸腾的水,被人从不知什么地方划开了一道口子,喧嚣和热闹随着时间流淌静悄悄退去,消失,归于一片空白。
陆士珏躺在沙发上盖着一条文艺复古风格的红色格毯,闭眼听着我给他讲故事。
穿着红色圆领官袍的年轻人站在屋子中央,他穿过几百年时光打量着这座位于故地的闲叙山房和墙上自己老去的画像。
陆谦在昏黄的灯光下偏过半张清秀的侧脸,像在问我又像在问旁的什么人,“你觉得陆家是个什么样的家族?”
陆士珏也躺在沙发上懒洋洋地问我,“你觉得陆敬堂一家是个什么情况?”
我摸着手下发脆的古籍,从哪些几百年前的书页上闻到了一股陈旧腐朽,夹着轻微木质香的气味。
这种味道让我觉得有些不适,就像是那天看见秦淮河里抬着轿子的小人一样感觉荒诞无稽。尤其是在夜晚,灯光昏暗,世界仿佛只剩下一角的时候。
我起身把沙发侧的落地灯调亮了两度,这才回答陆士珏道,“他们不像一家人,气氛有点阴。”
思索片刻,我才用一个“阴”来描述《闲园小记》中的陆敬堂一家。我能感受到当初陆谦落笔时的心境,从走进黛园大门的那一刻开始,这座古老的庭院就像是一个牢笼或是诅咒。
哀怨似鬼的大嫂和放在现代来看也许是自闭症的大侄子,古怪的二子夫妇,似乎是禁忌的“佳和”以及沉默阴郁的小儿子。
唯一正常的大概只有陆令儿和坐席上的老者。
陆士珏没睁眼,但他笑了,“总结能力不错,不过你的判断不大对。”
我不解地看向他。
陆士珏将胳膊枕到脑后,“小岱,任何浮于表面的东西都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东西,不管是视频还是文字都是会骗人的。”
五百年前的虎丘山黛园中,月夜迷蒙,庭院中人潮在席面后离去,只留下一股若有似无的酒气和满院盛放的木芙蓉。
“砰——”青石地面发出一声清亮脆响,秦冲衡站在红木朱漆的柜架旁边,失手打碎了一只天青色茶盏。
他俯身把那只上好釉色的茶碗碎片拿在手心,转了两圈觉得可惜,对着站在窗边若有所思的陆谦道,“梅山,对不住了,砸了你一个好杯子。”
“无妨。”陆谦在看那些在秋季盛放的芙蓉花,他突然问秦冲衡,“你觉得陆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