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林附近悄无声息地入了夜,陆士珏看起来今晚并不打算走。
他在工作室二楼有自己的卧室,偶尔留宿,我和猫则住在一楼方便早上十点开门招待客人。赶走谭方才后陆士珏从沙发上弹起来,插着口袋往陆谦画像的方向走去。
闲叙山房有两排古老的落地灯,陆士珏说那是他从国外带回来的稀有品,有上百年历史,可惜照出来的光线昏暗低沉,落在人和画像身上都像裹着一层烟雾。
我猜测他可能是想上香,结果陆士珏晃过去从贡品盘子里拿了个苹果啃了一口,没再提起乐陶的案子,反倒慢悠悠看向了准备去洗漱的我。
“闲园小记好看吗?看到哪儿了?”
他的手肘随意搭在紫檀桌上,身后就是那幅巨大的老祖宗画像。
基因是种很神奇的东西,我借着暗色的灯打量着陆士珏的五官和他太太太爷爷的画像,居然从明代抽象的画风中看出了一点相似之处。
陆士珏见我不说话,随手拿起那本《闲园小记》晃了晃。我这才想起来那本被遗落在紫檀桌上的手记,它依然停留在我白天翻到的那一页。
书中第一个死者出现,一样是个温柔的女人,名叫陈四娘。
我接过那册书道,“看到第七章,陈四娘之死。”
陆士珏不置可否啃完了两口苹果。他虽然大部分时候是个热心肠的老板,但性格其实相当古怪,对朋友或者是亲近人有点说一不二的意思,而他的朋友大部分时间也会选择包容。
比如刚刚离去的谭方才,比如现在的我。
“眼睛疼,你给我念念这个老祖宗的故事。”他重新回到那张沙发上,抱着葫芦开始提出无理要求。
考虑我第一个月的工资和六险二金,我乖乖地在沙发旁的藤椅上坐下,像一千零一夜一样开始给他讲述太太太爷爷的故事。
陆谦是弘治三年的进士,殿试拜官那年年方二十一,在做了两年京部观政后被弘治帝派回出生地做推官。他有个同窗名为秦冲衡,名落孙山后二人结伴返乡。
陆氏祖籍虽然在苏州,但陆谦的父亲陆敬轩早年举家迁入京城做生意,他其实是在京中读书长大。位于姑苏的家中祖宅名为黛园,早已交给陆谦的堂叔父陆敬堂打理,所以陆父一纸书信寄回老家,千叮咛万嘱咐陆谦不可任性妄为,分府别居。
面对父亲固执的宗族观念,陆谦万般无奈之下返乡第一程就是回了位于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