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弘治五年秋末的深夜,陆氏祖宅静静矗立在虎丘山旁,巨大的庭院如同一只蛰伏在黑暗的巨兽眨着两只猩红的眼睛,等待着生吞途径的旅人。
秦冲衡看见这座名为“黛园”的陆氏老宅时,不禁打趣陆谦道,“陆兄当年若是没有离开苏州城,现在恐怕也是一方首富了。”
陆谦骑在自己那匹高头大白马上,笑道,“我家家主大多能者居之,我爹是个只会做小生意的,哪比得上我这位堂叔父。有他在陆氏这三十年,才有如今的黛园。”
青瓦硬山顶,石框黑漆门,是姑苏一等一的富贵人家才能有的规制,门前早早候着一群提灯的家仆和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
陆谦此行未带随从,行至身前才翻身下马,带着秦冲衡上前对着拄拐的老人躬身一揖,言语间并无多年不见的冷淡,而是热络地喊道,“叔父!”
陆敬堂是个儒雅的老人,在这声叔父过后,他伸出了一只皱巴巴的手抚在陆谦淡的儒生袍的肩头,颤抖着“诶”了一声。
陆谦旋即抬起眼与陆敬堂身后的一众家眷一一问好。
离开姑苏多年有许多人他压根不认得,只知道自己的大长兄常年在外走商不在家中。黑漆门边的木芙蓉花丛旁站着两男三女,皆作富贵人家打扮。
两位男子都是一身儒服书生打扮,而那三个女人却各有千秋。年纪最小的那位小姐胆子最大,先一步上前对着他行礼问安,唤他作,“堂兄。”
陆谦心中明了这是陆敬堂的女儿,于是回以一礼,眼神却落在了那位靛色绸衣,年级稍大的女人身上。
她侧身站在粉白的花团下,身侧站着一个约莫六七岁抱着肚子的孩童,眼神淡漠。女人眉眼寡淡,望向陆谦时却独有一种道不明的风情与埋怨。
陆谦有些莫名,心想自己应当没有见过这位女子,接着他听陆敬堂道,“这是你大长嫂陈家的,还有你的大堂侄佳元。这两个是你的堂弟,承尔和承安,还有你二嫂李家。这是三小姐令儿。”
陆承尔和陆承安稍显沉默寡言,就在陆谦打算再问一次好时,陆承尔的妻子李氏已经主动迎了上来。
她与陈氏的哀怨沉静不同,大大方方地嗔怪道,“父亲,谦兄弟一路赶来赴任恐怕已经累极,何苦站在这大门底下叙旧。澜院已经备下酒菜,不妨吃过席,明日再叙。”
陆敬堂一笑,拄着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是,是,我老糊涂了,快请进。”
姑苏古来富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