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血腥味在大殿内蔓延,满地都是死尸,玄武军正一具具拖出殿外。正中案上,并排陈列着两颗新鲜的头颅,是韦承志与太子妃。
韦继业大马金刀踞坐于榻上,信手拾起一旁的龙袍漫不经心地擦拭刀上血。
那龙袍本是韦承志为明日登基所备。袍上金龙张牙舞爪,霸气毕露,可惜他没命穿了。
月光透过韦继业空荡荡的左袖,泼洒于地。即便只余一臂,他仍斩尽了殿中叛党,如同自地狱归来的恶鬼。
两日前,阴栾山古墓之中,他不慎中了机关。为求活命他毫无犹豫,反手一刀斩断了自己的左臂。回城路上,又险些死在韦承志派来“接应”的人手里,那些人打着犒军的幌子,往酒里下毒。若非他直觉敏锐,怕早已全军覆没。
待收拾完叛徒,他方才知晓父皇已被韦承志和赵九衡二人谋害,这二人甚至要将弑君之罪栽赃到他头上。
断臂之痛,他未曾哼过一声。骨肉相残,却令他五内俱焚,当场呕血。
他马不停蹄杀回京中,却不料留守的另一半玄武军,竟被韦承志煽动,以“报仇”为名调去与淮南军拼杀,又折损近半。
那些忠心耿耿的将士,至死都不知仇报错了人。
近二万五千名玄武军精锐,就此白白葬送。
皆因赵九衡那个贱人。
他竟未曾察觉,那志大才疏的蠢货与那表面恭顺的贱人,早已暗中勾连。就连他的枕边人……
韦继业垂眼,看了看指缝间干涸的血迹。他那青梅竹马的好太子妃,一刻钟前还跪在他面前声泪俱下,口口声声说是被逼无奈,求他饶命。
那又如何?
背叛他者,皆得死。他亲手斩下了她的头颅。
仵作自殿外趋步而入,小心翼翼地避开满地残肢断臂,跪伏于前,双手高举托盘:“主上……那女尸并非嘉懿公主。”
韦继业偏头一瞥。托盘上摆着一团早已腐败发黑的脏器,那干瘪的胃囊已被剖开,他以刀尖挑起几块物什,随意翻了翻……尽是些尚未消化完的草根、树皮、观音土。
他哂笑一声,把刀往盘中一掷。
“丢去乱葬岗,喂狗。”
仵作如释重负,捧着托盘退下。
韦继业独自坐在殿内,烛火也未点一盏,月光将他半张脸照得惨白,另半张则隐没于幽暗,明暗交界之处,杀意如藤蔓滋长。
那贱人不知被谁救走,如今不知躲在何处,若是落到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