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帝崩于乱军之中,太子战死,皇子宗亲尽遭屠戮。立国二百余载的绥朝,至此而终。
次日,剑南节度使韦仲入主太极殿,自立为帝。国号越,改元天武,以承平三十年冬月为天武元年。其余反王虽心有不甘,却碍于盟约,不得不低头称臣。一时间,越旗遍插城楼,新朝告示遍贴京畿。
然天公不甚作美。接连半月,阴雨连绵,寒气砭骨。
雨水顺着檐角淌下,于青石板上砸出密密的水窝。太极殿前的血迹,被冲刷得一干二净。那些横七竖八的尸首,早不知被拖往何处乱葬岗。就连空气中的血腥味,亦被雨洗得淡了,淡得令人恍惚:
此处,当真死过那么多人?
旧朝亡得干干净净,似是从未存在过。
这般阴冷天气,最适合来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泡馍。
朔天策一大早就出了门,直奔西市胡商街。
胡商街乃京都西边的一条老巷,住的多是西域胡商后代。他们于此贩香料、鬻皮毛,亦开食肆。其中最出名的,当属一家老字号羊肉泡馍铺子。据传祖上自回鹘迁来,手艺传了三代。
铺子里热气腾腾,羊汤鲜味混着辣子辛香,勾得人走不动道。
朔天策拣了个靠窗位置坐下,要了两个饼,一碗汤。
那饼是刚出炉的,表面泛着油润,轻轻一掰,酥脆外皮簌簌而落,露出里头一层层软瓤。汤更是熬足了火候,浓白如乳,面上浮着一层金黄油花。几块炖得酥烂的羊肉半隐半现,碧绿葱花星星点点撒在上头,被热气一蒸,葱香混着肉香霸道地扑过来,令人食指大动。
他掰饼的动作不紧不慢,一块一块,掰得比指甲盖还小。刚把掰好的饼推下碗,准备开吃。
“二哥!”
朔怀渊气喘吁吁冲进来,一屁股坐在对面,二话不说将那碗端了过去。
他熟练地拿起辣子罐,足足舀了三勺,又加了一勺醋,拿筷子搅了搅,低头就呼噜呼噜喝了起来。
朔天策乜了他一眼,未恼。
他又叫了一碗。
“大清早的,去哪儿了?”他问。
朔怀渊嘴里塞着泡馍,含含糊糊道:“书肆……抢书……”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本书,“啪”地拍在桌上。
那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上印着三个字:《嘉懿传》。
“书肆刚印的,我排了小半个时辰才抢到。”朔怀渊咽下嘴里的馍,擦了擦嘴,“说是记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