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余杭的当夜,韩世渝匆匆洗漱了一番,确保自己不至于太失仪,便策马向皇城司飞驰。
进了那道朱漆大门,他才从察子口中得知,吕彦章正忙于彻夜审案,已经连续几日不得安寝了。
暮色深沉,他走在通往大狱的窄道上,前路晦暗不明,高高筑起的砖墙将天空分割成逼仄的长条,唯有头顶的灯笼泛着淡淡的光晕。
他步入大狱,只见吕彦章佝偻着身子坐在桌边,露出一张疲惫的笑脸。
“来啦?……坐吧。”
韩世渝赶忙给吕彦章斟了杯热茶,“吕大人这般辛劳,可是为了葛家的案子?”
“不错,”吕彦章的嗓音沙哑得像个旧风箱,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此案牵连甚广,不单是走私船上的人,签发通关公凭的市舶司、对走私睁只眼闭只眼的巡检司、还有出借军船的镇江府军,哪个都脱不了干系。千头万绪的,还得慢慢梳理。”
“那官家意下如何?”
吕彦章喝了口茶,“官家的意思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挖出幕后主使,以及所有参与此案的高官。闹得越大,他越有理由处置葛家。然后大张旗鼓地在坊间煽动造势,务必将葛氏一族与里通外国牢牢地绑在一起,让太后骑虎难下。
届时人心如利剑,纵使她只手遮天,也无法替自己辩解。”
韩世渝了然,这一切都是逼反的铺垫,秦宣筹谋已久,用心之深,可见一斑。
太后那边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接下来就看谁棋高一着了。
吕彦章按了按眉心,“此案的破局之处在葛瀚星身上,他是实际运作走私的人,跟里里外外各个关节都有交集,只要能撬开他的嘴,就不愁找不到蛛丝马迹……只是已经熬了几个通宵了,该用的手段也都使上了,他还是不肯吐口。”
“我倒有个主意,”韩世渝琢磨道,“葛瀚星咬死不说,无非是心系族人,不愿他们受牵连。不过葛家肯定巴不得弄死他,如此便可永绝后患。不如你找个杀手,扮作葛家派来灭口之人,作势要结果了他的性命。再让狱卒们在危急关头救下他。届时他对卸磨杀驴的族人必然恨之入骨,心灰意冷之际,说不定就松口了。”
“……倒是个法子,就怕他存了死志,一头碰死在刀刃上。”吕彦章垂眸道。
韩世渝支着脑袋道,“他要是一心求死,被捕之前就该自绝生路了,以我对葛瀚星的了解,他不是那种铁骨铮铮的汉子。”
“那就依你说的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