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彦章淡淡一笑,“咱家懂得韩大人的苦心,你这么做,无非是想让他的家人认为他是以身殉国的,如此心中也好多些慰藉。这事不难,我一定帮你办得妥妥帖帖。大人能为一介草民着想,已是难得。”
‘难得么,那可是一条人命,’韩世渝内疚之余,也对吕彦章那副草菅人命的态度,暗暗感到心惊。
然而在对待人命这件事上,朝中没有几个韩世渝,却有数不清的吕彦章。
翌日一早,朝会事毕,韩世渝便火急火燎地赶回了条例司,离开的这一月,饶是有纪兰卿的帮衬,留给他的公务仍旧堆积如山。他先把条例司的新起草的敕令批复了一遍,又写了几封呈给皇帝与百官的奏疏,再向窗外望去时,天色已瞑。
横竖逃不过彻夜忙碌,韩世渝寻思着不如趁着饭点,去闻棠那里与沈终夜一起用些餐食,也好借着见面互通一下有无。
新月如钩,攀上柳梢,他在天街策马疾驰,思绪却不知不觉飘向远方。
关河上那番殊死搏斗犹在眼前,几度历经绝境,他迫切地想见上沈终夜一面,想听听他的声音,他有许多话想对他说,哪怕那副双唇开阖,多半吐出的是冷冰冰的话语。骏马每离清河坊近一寸,他的心情就急迫一分。
好不容易步入那座无名别院,他却被应门的小鬟告知,沈终夜与闻棠均不在此。他只好循着记忆穿过庭中假山,来到了赏心楼的后门。
精巧的三层小楼依然如故地伫立在那里,廊下的栀子灯半遮半掩,在夏夜里投下一片迷蒙的晕影。
韩世渝径自步入妓馆,所幸这里的小娘子们已经对他的造访见怪不怪,知晓他不是来客,因此也并不殷勤招呼。
他低头匆匆攀上扶梯,不想刚走到半层楼的高度,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自二楼款步而来,恰巧与他打了个照面。
来人面容姣好,身段纤秾合度,逢人便有三分笑意,不是别人,正是素日里与沈终夜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雁儿娘子。
“雁儿娘子,”他出声叫住她。
雁儿莞尔一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韩大人,雁儿乃是奴家的闺名,在此地唤我春山便好。”
乌云叠鬓,浅淡春山【1】,素来是形容绝代佳人的词句,这花名,倒与她很相宜。
可思及沈终夜一向以闺名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