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一夜棋落定。
贺兰雄重甲披身,归营蛰伏。
人前依旧是北秦镇边悍将,磨刀南向,死守关山。
人后早已审势择主,心弃嬴氏残龙。
世间武夫,最是务实。
忠是虚誉,利是实根,势是天命。
苏清南立于城南宅院窗前,白衣寂然。
昨夜隐龙门一语道破天机,龙运之外,别有诸天棋局。
人间纷争,王朝龙运,百年割据,原来只是旁人随手落的边角闲子。
可那又如何?
天弈我,我便掀天。
棋困我,我便碎棋。
这是逆道无量天人的本心,从无半分转圜。
天光爬过墙头,落进雍州满城烟火。
边城风物,从无江南温软。
街石凹凸,车马粗重,酒旗猎猎翻卷,风里灌满烈酒腥膻、牛马粗息。
看着喧嚣热烈,实则死寂沉寒。
一城烟火是假面。
满城眼线是真容。
嬴宏踞雍州,守北山,锁骊山。
经营百年,这座边关重镇,便成了隔绝南北的囚笼,一座埋刀藏鬼的棋盘。
青栀持一纸请柬,立在廊下。
纸页轻薄,字礼温恭,句句是地主迎远客的客套。
可纸底藏锋,字缝藏杀。
“陛下,崔文和请宴。名为接风,实则试探、羁留、劝退,三意皆占。”
屋内人垂眸,指尖摩挲一枚暗沉隐龙佩。
佩纹藏头隐尾,一如隐龙门,世外观棋,不语输赢。
怀中黑龙令沉冷入骨,无字白信空茫如天。
一令掌人间龙运,一纸藏诸天天机,一佩留世外退路。
三样物什,压得整座人间棋局摇摇欲坠。
苏清南抬眼,声淡如风,无波无澜:
“递帖便赴。”
“世人畏鸿门宴,是心有惧。”
“我无惧,何避之有?”
乱世行路,退一步便处处受制。
帝王落子,进一步方可步步争先。
巳时,崔府车马临门。
青帷遮车,仆从恭顺,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分毫瑕疵。
只是随行之人,步履沉凝,掌心隐茧,呼吸敛而不松。
皆是久握刀兵的死士底子。
雍州知府崔文和,士族出身,面目温善,素来以敦厚循吏示人。
可雪中乱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