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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更尽,五更来。
    北地长夜终尽,沉沉黑幕缓缓褪去,东方天际翻出一片浅浅鱼肚白。
    漫天晨雾自荒山沟壑、荒原枯草间袅袅升起,白茫茫铺天盖地,吞山覆岭,笼住整座北山,裹住十里荒郊,也裹住那座破败孤寂的山神庙。
    晨雾极浓,黏腻湿冷,沾在枯草枝叶上凝成细碎露珠,落在青石阶上洇出浅浅湿痕。
    远山轮廓彻底隐于雾色深处,天地茫茫一片灰白。
    不闻鸡鸣,不见人影,唯有晨风穿雾缓缓拂过荒山野岭,吹散了昨夜死寂,却吹不散整夜盘踞人心的纷乱与迟疑。
    一夜无兵戈,一夜无杀伐。
    北山隘口两万大营,灯火从入夜亮至破晓,彻夜未熄。
    贺兰雄端坐中军大帐,枯坐整整一夜,未曾合眼,未曾休憩。
    帐内油火把燃尽数盏,灯灰落满案几,一如他杂乱无章的心思。
    昨夜一曲隐龙门笛音,断的不止是他连夜出兵的军令,更是他半生恪守的执念与愚忠。
    他戍守北秦边关二十余年,刀山血海打滚,从无名小卒拼到镇北大将,一身重甲伤痕累累,皆是为嬴氏江山所留。
    往日里,他敬嬴宏为主,信骊山老祖为天,以为北秦龙运万古绵长,以为割据大势不可逆,以为追随宗室、死守关山,便是唯一归宿,唯一功途。
    可一夜辗转,彻夜深思,所有执念尽数崩塌。
    嬴宏身居北秦王位,坐拥半壁河山,却生性多疑阴鸷,刻薄寡恩。
    这些年,边关将士浴血戍守,冻毙荒原、战死沙场者无数,宗室权贵却安居腹地,奢靡享乐,克扣军饷、压榨边卒乃是常事。
    雍州三年大旱,边关粮草紧缺,士卒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嬴宏非但不开仓赈军,反而抽调边关存粮供养宗室私兵、供奉骊山地脉,全然不顾前线将士死活。
    此前南疆大乱,大乾朝局动荡,嬴宏按兵不动,坐视同族覆灭、山河糜烂,只为保存自身实力,坐等老祖苏醒渔利。
    这般君主,无仁、无义、无度、无格局,何来半分帝王气象?
    何来一统山河的资质?
    隐龙门百年不出世,出世便一曲拦万军,绝非无的放矢。
    那一句暗藏机锋的警示,那股超脱世俗的世外威压,让他猛然惊醒。
    所谓骊山翻盘、北秦复兴,从来都是一场泡影,一场被人摆布的虚妄棋局。
    更让他寒心彻骨的,是昨夜数波斥候传回的探报。
    山神庙周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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