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跑了一天一夜,没吃没喝,全凭一口气撑着。
现在那口气松了,人就垮了。
安思明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瘫倒的士兵。
看着那些疲惫的、苍白的脸。
有些脸他认得,跟了他很多年。
有些脸他不认得,是新补进来的。
可不管认得不认得,那些脸上都写着同样的东西——
累。
那种累,不是跑了一天一夜的累。
是打了三天仗、死了两万兄弟、最后却要逃命的累。
是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去的累。
他忽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另一种累。
是心累。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瓶。
小瓶还是冰凉的。
贴着心口,凉得让他清醒,凉得像是有人用冰块按在他心上。
他握着小瓶,看着里面那三粒暗红色的丹。
三粒。
只差一点点。
只差一点点就炼成了。
那些死在城下的兵,那些死在三天三夜里的两万人,他们的恨,他们的怨,他们的不甘,他们的绝望——
那些念想,都被他收集在这三粒丹里了。
只差最后一把火。
只差最后一批人。
可他没拿到。
他看着那三粒丹,忽然想起吴签的脸。
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想起他吐在自己脸上的那口血痰。
那口痰是热的,黏糊糊的,带着腥臭味。
它糊在他脸上的时候,他只觉得恶心。
可此刻想起来,那口痰像是一团火,烧得他脸皮发烫。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吴签,”他喃喃,“你赢了。”
他把小瓶收回去。
贴身放着。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座小镇。
镇上的人似乎发现了他们。
那些低矮的土坯房里,有人探出头来,朝这边张望。
先是几个脑袋,然后是几十个,然后是上百个。
那些脑袋挤在门口,挤在窗边,挤在任何能看见外面的缝隙里。
有人跑出来,站在镇口,朝这边看。
越聚越多。
安思明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