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力在他体内流转了三天才慢慢消散,那三天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安稳的三天。
骨头不疼了,肌肉不抽搐了,丹田里的妖力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安安静静地趴着,不挣扎,不咆哮。
他睡得很好,躺下就能睡着,一觉到天亮,中间没有惊醒,没有噩梦,没有那种从骨髓里往外钻的痛。
侍卫长说他气色好了很多,他照了照镜子,发现确实如此,眼底的青黑淡了,嘴唇有了血色,这几天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伤兵,倒像一个正常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坐在书房里,把剩下的一颗回春丹的玉瓶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淡绿色的丹药在瓶里轻轻滚动着,像一颗小小的、发光的种子。
他拧好瓶塞,放回抽屉,跟令仪的信,令仪的布包,那块用完了的灵石放在一起。
然后他拿起笔,打算批了一份文件,望月城往柳河增兵的计划。
他看了一眼,把文件放下,没有签字。
不是因为不需要增兵,是因为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他对黄岩步步紧逼,曲令仪还会给他丹药吗?
答案显而易见,不会。
她不是那种会被威胁的人。
她给他灵石,给他丹药,不是因为他强大,是因为他的痛苦。
如果他用这份痛苦去威胁她,她就会收回所有的善意,连看都不会再看他一眼。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她的眼睛,像湖水一样的。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讨好,没有算计。
他不怕她,但他不想失去那双眼睛的关注。
侍卫长敲门进来。
“城主,柳河那边来报,说黄岩的商队最近频繁往来于柳河和金江之间,运了不少粮食和药品。我们要不要……”
“不用。让他们运。”
侍卫长愣了一下。
“城主,之前您说……”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秦律睁开眼睛,看着侍卫长。
“黄岩的商队,只要不违反望月城的规定,一律放行。不许刁难,不许扣押,不许额外收费。”
侍卫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领命去了。
秦律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抽屉拉开,拿出令仪的信,又看了一遍。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用自己的底线,换她的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