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来的时候,钟驰已经不怎么说话了,撑脸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季清雨那本随身携带的小册子上,字迹也越来越潦草。
第七次来的时候,谢隐一进院子,就看见两个孩子已经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钟驰半张脸压在胳膊上,嘴巴微微张着,口水流了一小摊。季清雨侧着头枕在手臂上,眉头微微皱着,连梦里都像在为什么事发愁。
谢隐站了一会儿,把两人团在膝盖上的外袍抖开,轻轻盖在他们身上。然后坐到旁边的台阶上,静静发着呆,就这样看着晚霞一点一点从天边褪下去。
过了个把时辰,直到天完全黑了,两小只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季清雨一个劲儿地告罪,说失礼了。钟驰倒是没心没肺,揉了揉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我们明天要出趟远门。”季清雨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师叔让我们去东南一带核查几条线索,可能要走三四天,等回来后再来拜访前辈。”
钟驰满脸疲惫地补充:“听说那边阴修猖獗得很,前段时间还有术师家族的人失踪了,希望别出事……”
话没说完,就被季清雨拉走了。
两个呵欠连天的身影一摇一晃,逐渐消失在夜色里。
谢隐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个方向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转身往回走,脚下忽然踩到一团软绵绵的东西,捡起一看,是件青色外袍。
这俩孩子,走这么急,连衣服落这儿了都没发现。
谢隐抖了抖上面的灰。衣服料子洗得有些旧了,但针脚细密,干干净净的,有股淡淡的皂荚香。
他认出来了,是钟驰的。正是红叶岭那天晚上,盖在自己身上那件。
他把外袍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床边的矮柜上,想着下一次人来的时候再还给他们。
三天过去了。钟驰没来。
五天过去了。季清雨也没出现。
七天过去了。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上,已经逐渐落了灰。
他把那件外袍洗了一遍,重新叠好,放在枕头旁边,时不时地就看一眼。
然而每看一眼,心中的不安便跟着增加一分,仿佛无声遭受着某种良心的拷问。
他不由自主想起那两个少年脸上的疲惫,想起钟驰头顶那撮耷拉下去的卷毛,想起季清雨手上那个越来越潦草的小册子。
想起那句“希望别出事”。
最后,